正蹲在門口理一把乾蘿卜條,聽見腳步聲抬頭,手在圍裙上擦了擦站起來。
"阿寧?這大冷天的——"
"嬸子。"阿寧在籬笆外站住,從籃子裡端出一碗醋,"家裡做了點醋,給你和孫叔送點。"
孫嬸子愣了一下。她接過碗,掀開布聞了聞,嘴角動了動,像是想說啥又咽回去了。
"都是北邊出來的,"阿寧說,"不值什麼,拌個菜。"
孫嬸子回頭朝屋裡喊了一聲:"柱子,阿寧送醋來了。"
屋裡竹篾子"哢嗒"響了一下,孫瘸子的聲音悶悶地傳出來:"放著吧。"
人沒出來。孫嫂子也不叫他,把醋碗小心擱在門檻上,轉身從牆上摘了個小筐——比巴掌大一點,編得緊實,沿口收得齊整,拎手上輕巧。
"拿著,剛編的,裝個針頭線腦的。"
"嬸子,我就是送碗醋。”
"醋是醋,筐是筐。"孫嫂子把小筐塞進阿寧手裡,聲音細細的但不容推,"你家剛來的時候啥也沒有,你孫叔修鋤頭那是換工,不虧不欠。但你記著嬸子的好,嬸子也記著你的。"
阿寧握著那個小筐,篾條磨得光滑,紋路又密又勻。她低頭看了一眼,沒再說話。
孫嬸子替她把籃子裡歪了的稻草理了理:"天冷凍手,快回吧。"
——
最後一家在村東頭,田家。
田大叔田大嬸也是從北邊逃荒來的,比溫家早到個把月,住村東頭一間半土坯房。田大嬸正蹲在院裡翻菜乾,遠遠看見阿寧端著碗過來,先是一愣,隨即拍著大腿嚷起來。
"哎喲!寧丫頭!你等等——"她轉身朝屋裡喊,"老田!老田你出來!溫家丫頭送醋來了!"
田大叔從門縫裡探出半個腦袋,憨厚地咧嘴笑了笑,又縮回去了。
田大嬸幾乎是小跑著到門口,接過醋碗掀開布聞了聞,眼睛一亮:"就是這味!昨兒我在你家打了半斤,回來拌了個蘿卜纓子,你猜咋著?我家老田平時一碗飯,昨兒扒了一碗半還問有沒有!"
阿寧嘴角微微翹了一下:"合口就好。"
"太合口了!"田大嬸拉著阿寧的胳膊往院裡讓,"外頭冷,進屋坐——"
"不坐了嬸子,還得回去。"
"你等等。"田大嬸鬆了手,轉身鑽進屋。片刻端著個粗瓷碟子出來,碟子裡堆得冒尖的醃芥菜絲,上頭撒了幾星碎辣椒。
"拿著,自家醃的,沒你那醋金貴,但下飯。你娘剛好,配粥開胃口。"
"嬸子,太多了——"
"多啥,一壇子呢。"田大嬸把碟子往竹籃裡一擱,拿手按著,"咱們一個地方出來的,你跟我客氣啥。往後有啥事開口,你田大叔沒啥本事,出力氣還行。"
阿寧站在院門口,碟子裡的芥菜絲冒著淡淡的鹹酸氣。她"嗯"了一聲,沒說多餘的話。田大嬸看著她的眼睛,拍了拍她的手背。
"你娘好了沒?"
"好了,不咳了。"
"好了就好。"田大嬸念叨了兩遍,"回頭我找你娘說話去。"
——
往回走經過趙老栓家門口。栓嬸蹲在雞圈邊撒食,手裡攥著個破葫蘆瓢,一揚手穀糠撒出去,三隻母雞咕咕地搶。
她眼尖,一眼瞥見阿寧籃子裡的東西,扯著嗓子喊:"阿寧!昨兒那醋好得很!"
阿寧站住了。
"我泡了臘八蒜,"栓嬸走過來,拿手在圍裙上擦著,"那醋酸得正,蒜泡了一夜就發綠了。等過年請你吃餃子!"
"哎。"
"你這籃子裡——"栓嬸探頭看了一眼,"送醋去了?"
"嗯。"
"賣都不夠賣還送人。"栓嬸嘴上數落,人已經轉身往屋裡走,"等著。"
小跑著出來,手裡攥著倆雞蛋,還帶著雞窩的熱乎氣,不由分說往阿寧棉襖口袋裡塞。
"嬸子——"
"拿著!給你娘補補。"栓嬸在她口袋上拍了一巴掌,"再推我生氣了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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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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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。算劃醋賣比醋送,姐",的晶晶亮睛眼,頭起抬他"——蛋雞給奶栓,菜鹹給家田,筐給家孫,肉給家周",頭指數上桌在趴瑞阿"……吃好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