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9章 分翁香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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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九章 分甕香
第二天霜更厚了,院牆根、柴門、棗樹杈子全白了,踩上去咯吱響。
阿寧醒的時候窗紙發白,灶房那邊有輕輕的鍋蓋磕碰聲。她披棉襖下了地鋪,阿瑞縮在被窩裡,一隻腳露在外頭,腳趾凍得通紅。
"起來。"阿寧把他的腳塞回去。
"冷——"阿瑞把被子裹成個筒,翻個身,嘴裡嘟囔,"我夢見吃餃子……"
阿寧沒理他,掀簾子進灶房。
娘蹲在灶前添柴,火苗子一竄一竄映著臉。病好了以後人像換了副骨架,手腳利落了,眼睛也有神,連走路都比先前快半拍。她正拿木勺攪鍋,糙米粥咕嘟咕嘟冒小泡,米香混著柴火氣撲臉。
"咋不多睡會兒?"
"醒了。"阿寧蹲下來幫著添柴。細柴是阿瑞撿的,乾,一塞進灶膛就劈啪響。
爹天不亮就出了門。劉老漢家田埂又塌了一截,昨天捎話來叫去幫忙壘,管一頓晌午飯。娘說爹出門的時候在醋甕跟前站了一下,沒揭布,扛著鋤頭走了。
"娘,"阿寧往灶膛裡塞了根柴,"甕裡醋還多著呢。"
"嗯。"
"周家幫過咱們——蓋屋頂、教爹夯田埂,瑞哥兒還帶過路。還有北邊一起出來的孫嫂子家、田家,也該送點過去。"
娘攪粥的手停了一下,看了阿寧一眼。灶火映著她的側臉,安安靜靜的,不像在商量,像在說一件早想好了的事。
"該送。"娘說,"甕裡還有多少?"
"多。盛三份,每家一點,夠拌好幾回菜。"
"用啥裝?"
阿寧掃了一圈灶台上的家什——四個粗瓷碗,一個豁口盆當豆芽盆,一個碎了沿鑿了洞。陶壺趕集用了還沒涮。
"周家拿沒豁口的碗盛,孫嫂子家有碗,到了舀她的。田家——"
"田家有陶罐,上回我見她端過。"娘把粥鍋往旁邊挪了挪,"先吃飯,吃完了再弄。"
阿瑞不知什麼時候溜進了灶房,棉襖扣子扣錯了一顆,頭發翹著,鼻子一抽一抽的。
"好香。"
"粥香還是醋香?"阿寧問。
"都香。"他湊到鍋邊,被阿寧用筷子背敲了下手背,"洗手去。"
——
吃完飯,阿寧涮了鍋,把醋甕從灶台後頭搬出來。粗布揭開,酸味慢悠悠地飄上來,比昨天剛淋出來時又醇了幾分。
她拿起那個沒豁口的粗瓷碗,拿木勺舀了滿滿一碗,找了塊乾淨布蓋住碗口,麻繩紮了——給周家的。又舀了兩小碗,照樣蓋好。三份醋擱進孫嫂子上回給的豁邊竹籃裡,碗與碗之間塞了稻草,晃了晃,穩當。
"我來拎!"阿瑞蹲在門檻上係鞋帶,鞋帶係成死疙瘩,拽了兩下沒拽開。
"你端碗不灑就不錯了。"阿寧把籃子拎起來,"在前頭走,遇見狗你攆。"
阿瑞覺得這差事體麵,挺胸抬頭走在前麵,出了柴門還回頭確認阿寧跟上了沒有。
——
周家在村子中段,院牆比別家高半頭,門口碼著劈好的柴火,牆根靠了幾根削尖的木棍——下套用的樁子。
院子裡傳來"篤篤"的劈柴聲。
周家瑞把棉襖脫了搭在樹樁上,隻穿件洗得發白的單衫,舉著斧頭劈一段老樹根。聽見腳步聲他抬頭,斧頭往砧子上一砍,用袖子擦汗。
"哎?寧丫頭!稀客啊——"他嗓門亮,隔著院牆就喊開了。
"瑞哥兒。"阿寧在柴門外站住,"周叔在不?"
"在屋呢!爹——爹!寧丫頭來了!"
周老根從屋裡出來,背微駝,手裡捏著個削了一半的木楔子。他看看阿寧,又看看阿瑞,目光落到竹籃上。
"周叔。"阿寧把蓋布的粗瓷碗遞過去,"家裡做了點醋,給您送點嘗嘗。"
周老根沒接,先看了一眼碗。
"你家做的?"
"黑豆做的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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