了兩秒,把糖葫蘆舉在胸前,貓著腰蹭出去了。那模樣不像賣東西的,像偷東西的。
阿寧看著他的背影,嘴角動了一下。
"芝麻燒餅——兩文一個——剛出鍋的——"
她自己吆喝上了。
上回的熟客陸續來了。一個扛扁擔的老漢——上回買過兩個的——過來直接掏了四文錢:"給我來倆。"又有一個婦人買了一個邊走邊吃,折回來又要仨。一個老頭蹲著看了半天糖葫蘆,問"這啥做的",阿寧說"山裡紅裹了糖,酸甜的,三文一串",老頭搖搖頭:"甜東西,不要。"買了兩個燒餅走了。
糖葫蘆問的人多買的人少。三文錢能買一個半燒餅,夠一個壯勞力半飽;一串糖葫蘆五顆果子,哢嚓兩口就沒了。大人看一眼,問問價,搖頭走了。有兩個婦人給娃買了一串,小孩舉著跟舉寶貝似的。
賣了不到兩炷香,燒餅走了二十來個,糖葫蘆才賣出去四串。
阿寧不急。她記得以前在宮裡,有個宮女探親回來,帶了一串紅彤彤的果子,說叫糖葫蘆,是京城廟會上賣的,小孩兒最愛。她當時隻看了一眼,沒吃著,但那層亮閃閃的糖殼記住了。
正想著,街後邊傳來一陣嚷嚷。
"那邊!就在那邊!"
阿瑞衝在最前頭,臉跑得通紅,棉襖敞開著,手裡舉著那串糖葫蘆——已經被他啃了兩顆,糖殼碎了一半,山楂汁子順著竹簽子往下淌。他身後跟著五六個半大孩子,有穿棉襖的,有穿綢緞的,呼呼啦啦跑過來,跟一窩小雀似的。
"姐!他們要買!"阿瑞老遠就喊,嗓子都劈了,"他們都要買!"
孩子們呼啦一下圍住了糖葫蘆把子。
"我要兩串!"
"我也要!這個紅的大的給我!"
"我先看見的!"
"別擠別擠!"一個穿藍綢緞棉襖的男孩擠在最前頭,圓臉蛋,頭上戴著狐皮帽,一看就是鎮上富戶家的。他伸手拔了一串最大的,咬了一口,糖殼"哢嚓"一聲,他眼睛亮了,含含糊糊喊:"好吃!再給我來三串!不,五串!"
阿寧手腳麻利地遞糖葫蘆、收錢。三文一串,一手交錢一手交貨。有的孩子掏出來的是碎銀子,她找不開,旁邊大一點的孩子幫忙換了銅板。
不到一盞茶的工夫,把子空了。
十六串,四串先賣的,阿瑞手裡那串啃了兩顆的不算,十二串讓這群孩子包圓了。來晚的兩個孩子沒買著,拽著阿瑞的袖子問"下回啥時候來",阿瑞胸脯一挺:"逢五逢十!我姐的攤子就在這兒!"
"你姐?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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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那當然!"阿瑞拍著胸脯,糖葫蘆竹簽子上還剩兩顆果子,他叼在嘴裡含混不清地說,"我姐做的!"
"謔,這是搶呢?"
周家瑞的聲音從人堆後頭傳過來。他兩手空空,野味送了,肩上的木棍也沒了,擠進來一看空了的草把子,樂了。
"賣完了?"
"賣完了。"阿寧數著錢,頭也沒抬。
周家瑞掃了一眼還沒散的孩子,忽然"哎"了一聲,目光落在那個穿藍綢緞棉襖的男孩身上。男孩手裡舉著兩串糖葫蘆,嘴角沾著糖渣,正跟另一個孩子搶最後一串。
"那個穿綢緞的,"周家瑞壓低聲音,湊過來,"福興樓掌櫃的獨苗兒子,在周秀才那兒念書。我上回送野味去,他正騎在門檻上啃豬蹄。"
阿寧"嗯"了一聲,把錢摞好揣進懷裡。
"你這果子真有這麼好吃?"周家瑞看著那男孩狼吞虎咽的樣子,"我看他們都饞著呢。"
阿寧抬頭看了他一眼。他棉襖領口敞著,那串糖葫蘆還插在腰上,糖殼被體溫焐化了一點,黏了幾根草屑。
"你嘗嘗不就知道了。"
周家瑞撓了撓後腦勺,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兩聲。
"我想帶回去給我爹——"
"你嘗一顆,"阿寧從他腰上把糖葫蘆抽出來,在他手背上輕輕敲了一下,"剩下四顆帶回去。你爹問你啥味兒,你總得說得上來吧。"
周家瑞接過去,看了看,小心翼翼咬下最上頭那顆。糖殼碎了,他嚼了兩下,眉頭一皺——酸的。還沒等他吐,甜味兒上來了,他的眉頭鬆開,咂了咂嘴。
"……嗯,是不難吃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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