說,"學費、吃住、紙墨筆硯,哪樣不要錢?我爹打獵攢的那點錢,全填進去了。秋天打了隻麅子,皮子賣了八百文——"他忽然頓了一下,大概覺得八百文在阿寧麵前說不太好,撓了撓頭,"反正都給我哥交束脩了。"
阿寧沒接話,手上繼續揉麵。
"我娘走得早,"周家瑞的聲音低了一點,但還是那個大大咧咧的調子,"我五歲那年冬天,咳血,沒熬過去。我就記得她手涼,別的記不清了。我哥記得,他有時候提兩句。我爹一個人把我倆拉扯大的,又當爹又當娘,縫補漿洗全是他——你看他那雙糙手,補的衣裳針腳比女人還細。"
他伸出自己的手比了比,那雙手也是粗糙的,虎口有繭子,指節粗大。
"不過我哥爭氣,"他又高興起來,"先生說他再讀兩年,能去府裡考一考。真要考中了,我爹那樂子可就大了。到時候我就是秀才的弟弟,哈哈哈。"
他笑得露出一口白牙,一點也不勉強。
"你不羨慕?"阿寧問,"你哥念書,你打獵。"
"羨慕啥呀,"周家瑞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肩膀,"我不是那塊料。坐那兒寫字我坐不住,看半個時辰書腦殼疼。進山多好,自由自在的。再說了——"他把鐵釺子拎起來晃了晃,"我打了獵供我哥念書,他以後當了官,我也沾光。我爹說了,一家子,有一個出息的就行。"
他說得理直氣壯,好像供哥哥念書是天底下最光榮的事。
院門響了。
周老根站在門口,背上一張弓,腰裡別著把柴刀,褲腿卷到膝蓋,小腿上全是泥。他看了一眼蹲在灶房的周家瑞,又看了看阿寧。
"一大早聽瑞叫咧咧的,你家兔崽生了?"
"生了,五隻,"周家瑞說,"有隻小的,問題不大。"
周老根"嗯"了一聲。他沒進灶房,從牆根拿起那隻野雉——大概是兒子先帶過來的——轉身要走。走到院門口停了一下,頭也沒回。
"大年三十的,晚上到家裡來吃餃子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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說完就走了。
周家瑞衝阿寧擠了擠眼:"我爹這人,請人吃飯跟下命令似的。"他拎起鐵釺子,"我回去幫我爹收拾雞,你忙你的。晚上一定來啊,我哥下午就到,讓你們見識見識秀才。"
他追著他爹出了院門,老遠還能聽見他喊"爹你等等我,那雞我來拔毛"。
阿瑞從兔籠跟前抬起頭:"阿姐,咱們晚上真去周家吃餃子?"
"去,"阿寧把揉好的麵團蓋上濕布,"人家請了,不去不好。回頭帶點什麼過去。"
"帶魚!昨兒剩的魚!"
"魚得留著給爹回來吃。"阿寧想了想,"帶幾根豆芽,再拿兩個餅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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