叼奶頭叼不太住，拱了兩下被擠開，在邊上吱吱叫了兩聲。母兔低頭舔了它一下，它又拱回去了。阿寧不碰，隻把水碗換成溫的，添了把草，直起腰。
院裡沒什麼活了。
她走到院門口，在門檻上坐下來。
太陽好。薄霜在化，屋簷滴滴答答掉水。遠山灰藍，一層疊一層，後山林子隻剩黑枝椏，靜得很。田是空的，褐黃色一壟一壟從村口鋪到山根，有的地裡漚著肥，黑黑的一堆。再過一兩個月，枝椏就該發青了。
院子是破的。土牆矮，茅草頂薄，風一吹呼啦響。可灶房煙囪正冒著白煙，細細一縷，沒風的時候直直地升上去，升到半空散了。
阿寧把下巴擱在膝蓋上，看著。
宮裡什麼都有。山珍海味，綾羅綢緞，琉璃瓦在日頭底下晃眼睛。可沒有一樣是她的。她在禦膳房待了九年，灶台是她的，案板是她的，可下了值回到那間巴掌大的屋子，四麵牆冷冰的，連呼吸都有回音。
這裡什麼都沒有。可有炊煙，有扁食，有娘煮的蘿卜絲餡，皮薄得差點破了，咬開燙嘴。
她坐了很久。日頭曬在背上暖烘烘的，爆竹聲遠遠近近，有孩子在笑，不知道誰家在燒竹子，砰砰悶響。
"娘。"
娘在灶房應了一聲："嗯？"
"開春把偏院收拾出來吧。"阿寧轉過頭，"我和阿瑞住，中間用竹籬笆隔一道。"
娘在圍裙上擦著手走出來，看了看南牆根那半塌的茅草棚。柱子還在，棚頂塌了一半，地上堆著舊柴禾和破筐。
"你和阿瑞都大了，"娘點頭，"天冷咱一家人擠一個炕暖和，開春就收拾。"
"得去後山砍竹子。"
"讓你爹砍。"
院門外腳步聲響，周家瑞來了。半舊灰布棉襖，頭發胡亂束著，老遠就喊："嬸子！阿寧！新年好！"
娘笑著迎出去："瑞哥兒來了，快進來坐。"
"不坐了不坐了，"周家瑞站在院門口，搓著手，"我爹讓我來——"
"拿著。"娘把一個紅紙包塞他手裡。
周家瑞低頭一看，愣了。紅紙包著兩文錢，邊角折得整整齊齊。
"嬸子，這——"
"給你的。"
"我都大人了！"周家瑞臉漲紅，手往身後藏，"用不著這個！"
"多大也是孩子。拿著，不拿嬸子不高興了。"
周家瑞推不過，攥著紅包，耳朵尖都紅了，嘟囔了一句"那我回頭給您送來"，轉身就跑。娘在後頭喊"跑慢點"，人已經沒影了。
阿寧靠在門框上笑。
沒過一炷香的工夫，周家瑞又回來了。手裡拎著半隻野兔，灰色的毛，腿上帶著血，比拳頭大不了多少，瘦。
"嬸子，"他把兔子往娘手裡塞，"我爹讓我拿的，謝謝您給的紅封。"
"你這孩子——"
"我爹說了，不能白拿。"周家瑞往後退了兩步，生怕娘又塞回來，"我走了啊嬸子！阿寧新年好！"
跑了。
娘拎著那半隻兔子在門口站了一會兒，搖頭笑："這老周家，一個比一個倔。"
日頭升到一竿子高的時候，阿瑞回來了。
低著頭，踢地上的土坷垃，嘴撅得能掛油瓶。
"怎麼了？"阿寧問。
阿瑞不說話，在門檻上蹲下來，撿了根樹枝在地上畫道道。畫了兩下把樹枝一扔。
"姐，他們不跟我玩。"
"誰？"
"狗兒他們。"阿瑞聲音悶悶的，"狗兒穿了新棉襖，小石頭也穿了新的，說我沒有新衣服，不跟我玩。"
阿寧看著他。棉襖是舊的，娘補過兩回，袖口和下擺都短了，棉花從補丁縫裡鑽出一點白絮。她伸手把他腦袋上沾的草屑摘了。
"明年會有的，"她說，"阿姐保證。"
阿瑞抬頭看她，眼眶紅紅的，咬著嘴唇沒掉淚。忽然攥緊拳頭："阿姐，明年我們會不會有很多兔子？"
"會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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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。頭丫寧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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