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著。你跑這一趟，吃了再走。"
周家瑞撓了撓頭，看了阿寧一眼。阿寧說："做了豆腐。"
"……那行。"
他留下了，蹲在院子裡幫爹削竹篾子，阿瑞圍著兔子籠轉，一會兒摸摸小竹籠，一會兒扒著大籠看點點。
晌午飯擺在院裡。
天好，日頭曬著暖烘烘的。方桌搬到院中央，四樣菜——
一盤煎豆腐。豆腐壓好了，切半寸厚的片。豬油不多，阿寧隻在鍋底抹了薄薄一層，小火慢煎。豆腐片貼著鍋，滋啦滋啦響，煎到一麵焦黃再翻。豆油煎豆腐有味，這是祖上傳下來的吃法，阿寧在宮裡聽老太監說過。煎好的豆腐兩麵金黃，邊上翹起來，咬開外焦裡嫩，撒一撮粗鹽，什麼調料都不用擱。
一盆薺菜豆腐羹。薺菜是阿寧前一天帶阿瑞在南坡地埂上挖的。開春頭茬薺菜，葉子貼著地長，鋸齒邊，根帶紫紅，挖回來擇了黃葉老根，開水裡焯十息撈出來過涼水，攥乾了切碎。豆腐切小丁，鍋裡水燒開推下去，煮兩滾，撒薺菜末，鹽一調。沒雞湯沒骨頭，清水煮的，可薺菜鮮，豆腐嫩，湯上飄著一點點綠葉子，清爽。
一盤涼拌嫩豆花。豆花沒壓，舀在碗裡，澆了一勺淡醋、幾滴醬油、薑末和切碎的野蒜花——野蒜也是坡上挖的，細細的，比家蒜衝，拌豆花正好。沒有辣椒，也沒有辣椒油，那年頭辣椒還沒傳進來。阿寧以前在宮裡見過胡椒，貴得論粒賣，農家想都不想。辣就是薑和蒜，夠了。
還有一碟昨兒剩的鹹蘿卜絲，和一摞粗麵餅。
周家瑞盯著桌子愣了一下。
"嬸子，這也太豐盛了……"
"吃你的。"娘給他盛了一碗薺菜豆腐羹，"別客氣，客氣就沒了。"
周家瑞端起碗喝了一口，不說話了，又喝一口。阿瑞早吃開了，煎豆腐燙得直吸氣，筷子夾著吹兩下就塞嘴裡。
"姐，這個黃的比白的還香！"
"煎的當然香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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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以後天天做行不？"
"你給錢？"
阿瑞噎了一下，低頭猛吃。
爹吃得慢。他夾了一塊煎豆腐，嚼了半天，又喝了一口羹。阿寧看著他，等他說話。
爹把碗放下，說了句："比集上的強的很。"
阿寧知道，這是她爹最高的評價。上回他說"麵買少了"，這回是"比集上的強"。
周家瑞吃完兩碗羹，又夾了兩塊煎豆腐，才放下筷子。
"嬸子，您這豆腐……賣不？"
娘看了阿寧一眼。阿寧說："打算集上試試。"
"肯定行。"周家瑞抹了把嘴，"集上那豆腐老得跟鞋底似的，您這個——"他找了半天詞，"嫩。"
阿寧笑了。
飯後周家瑞幫著爹把兩個兔籠挪到偏院簷下——公兔籠和母兔籠隔開兩丈遠，免得公兔聞到味兒鬨騰。阿瑞蹲在母兔籠前，從兜裡掏出一把嫩草，先遞到點點嘴邊。
點點湊過來聞了聞，叼住草葉慢慢嚼。阿瑞樂得直咧嘴，把草又往前送了送。
"你別光喂它。"阿寧在旁邊說。
"它最小嘛。"
"最小也不能撐著。草吃多了拉稀。"
阿瑞這才把草分給另外兩隻母兔，分完了又盯著點點看了半天，確認它在嚼草才放心。
阿寧端著豆渣去兔籠。豆渣拌上切碎的青草，抓一把擱母兔籠裡，母兔聞了聞，低頭吃起來。
"姐，豆渣兔子也吃？"
"瑞哥說的，下奶。"
阿瑞點頭，認真地記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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