——石膏水寧少勿多,少了還能再補一點,多了就救不回來。兩升黃豆出一板豆腐,約莫四五斤,煎一盤、燉一鍋、涼拌一碗,一家四口吃兩頓。豆渣全喂了兔子,母兔吃了下奶,兔崽也能啃兩口軟的。
餅照樣烙。逢十的集,阿寧提前一天發麵,烙三十個餅,甜鹹各半。開春了人多,餅賣得快,不到時辰就光。豆腐還沒敢往集上帶——先把火候摸準了再說。爹說的"先試別急著賣",阿寧記著。
二月二十,集。
阿寧和爹天沒亮就出門了。三十個餅用油紙包好裝籃,粗棉絮裹著。爹背著鋤頭,說到了集上他去鐵匠爐再問問,順便看看種子。
集上熱鬨。開春了,買種子的、修農具的、賣小雞仔的,擠了一街。阿寧在老地方擺開攤子,爹幫她壓了棉絮,走了。
餅賣到辰時末,賣了二十來個。阿寧正低頭數錢,聽見有人喊她名字。
"寧丫頭。"
她抬頭。賀大山站在攤子前。
他比上回見時更瘦了,顴骨凸出來,臉色蠟黃,但人站得直,衣裳洗得發白,補丁摞著補丁,乾乾淨淨的。他手裡攥著個布包,見阿寧看他,把布包擱在攤子上,解開。
裡頭是十文錢。
"寧丫頭,上回借的五十文,先還十文。"他聲音啞,像是不怎麼說話,"你嬸子保住了,就是大夫說不能乾重活,得養著。我在鎮上找了個零工,給糧鋪扛袋子,早出晚歸,一天五文。攢夠了就還,剩下的四十文,開春後慢慢還。"
阿寧看著那十文錢。一串銅板,磨得發亮,串錢的繩子是新搓的。
"賀叔,不急。"
"急,我聽村裡人說你要做生意,你爹還把錢借給我。"賀大山把錢往她麵前推了推,"欠債還錢,天經地義。你嬸子讓我跟你爹娘說,救命的恩情,記著。"
他頓了一下,又說:"村裡人也湊了些,裡正幫著墊了藥錢。等我掙了,一家一家還。"
阿寧沒再推,把錢收了。賀大山站了兩秒,像是想說什麼又沒說,最後點了下頭,轉身走了。他走得快,背微微駝著,一雙布鞋在泥地上踩出淺淺的印子。
旁邊賣蘿卜的大嬸看著他背影,歎了口氣:"老賀是個實誠人。他婆娘在縣裡醫館躺了半個月,他白天扛袋子晚上守著,人都脫了形。回來還挨家道謝,一家都沒落。"
阿寧沒接話,把十文錢數進今天的收入裡。
爹回來的時候日頭偏西了。餅賣光了,他手裡拎著個小布包——半斤黃豆種子,說是糧鋪降價處理的,挑一挑還能種。
"今天去鍋問了?"
"問了。還是六十文,沒漲沒跌。"爹蹲下來,"鐵匠說廢鐵料有,要打等半個月,他手裡活多。"
【𝗼𝗼𝗽.𝘁𝘄 無錯章節】
"那就等等吧。"
"嗯。"爹把豆子擱籃子裡,"豆腐呢?"
"再試一回,下回集上帶。"
爹點頭,沒多話,幫她收了攤子。
回到家,阿寧把賀大山還錢的事跟娘說了。娘正在切薺菜,刀停了一下。
"還了十文?"
"嗯。嬸子保住了,不能乾重活。他在鎮上扛袋子,一天五文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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