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32章 春巢暖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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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十二章 春巢暖
雞叫頭遍,灶房就亮了燈。
阿寧蹲在灶膛前添柴,火苗舔著鍋底,大鐵鍋裡的豆漿咕嘟咕嘟翻著大白泡。她拿木勺撇白沫,撇得仔細,沫子順著勺沿滑進碗裡,豆香一陣一陣地漫出來,把整個灶房都裹住了。
昨兒下午泡的豆,今淩晨推的磨。爹井邊推磨,阿寧一勺豆半勺水地添,兩升半黃豆磨了小半個時辰,出了滿滿一盆白漿。娘縫的舊粗布袋掛在三腳架上,爹攥著袋口擠了兩遍,豆渣乾鬆鬆地擱一邊留著喂兔子。漿煮好舀進大陶盆晾著,阿寧試了試溫——熱氣燙手背,但不灼人。
石膏昨晚就碾好了。她把石膏水攪勻,等渣子沉了底,舀起上層清的,沿盆邊緩緩淋了一圈,又一圈。勺背在漿裡輕輕推了三下,一,二,三。蓋木蓋。
等一刻鐘的工夫,她沒閒著,把發好的麵揉了,搓條,揪劑子。甜的包芝麻糖,鹹的卷油渣碎和蔥葉,素的疊三折。三十個餅整整齊齊碼在案板上,蓋著濕布。
木蓋一掀,嫩豆花顫巍巍的,白得發亮。
阿寧拿勺背碰了碰,散了,像雲。
"成了。"爹站在灶房門口,手裡攥著磨棍,臉上沒什麼表情。
阿寧把一半豆花舀進木框——爹釘的那個,墊著粗布。布折過來蓋好,壓上石頭。水順著框縫滴滴答答往下淌。剩下的半盆嫩豆花留著自己吃。
壓了半個時辰,石頭搬開,布掀開,一板豆腐方方正正,白生生的,摸著還彈手。比上回的還成。
她切了兩塊,用刀托著翻麵看了看,沒散。切成一寸見方的塊,整整齊齊碼在洗乾淨的竹篩裡,一塊挨一塊。兩升半豆子,出了將近五十塊豆腐。
竹篩底下鋪了層乾淨白菜葉,豆腐上麵又蓋一層濕紗布,擋灰,也保濕。
"姐!阿姐。"
阿瑞揉著眼睛從偏院進來,棉襖扣子扣錯了一顆,頭發翹著一撮。他打了個哈欠,聞到豆香,眼睛一下亮了:"豆腐好了?"
"嗯。"
"今天帶集上賣的?"
"嗯。"
阿瑞蹲到竹篩跟前,鼻子湊過去聞了聞,又不敢碰,抬頭看阿寧:"咱能能賣出去不?"
"試試才曉得勒。"
"肯定能。"他站起來,抹了把臉,"阿姐,我跟你去。"
阿寧看了他一眼。上回是爹跟著去的,爹得下地。爹蹲在院門口正往鋤頭把上楔木楔子,聽見這話,頭也沒抬:"你去乾啥?"
"幫我姐提東西。"阿瑞挺了挺胸,"豆腐沉,我姐一個人拿不動。"
爹把木楔子楔緊了,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木屑:"你這小身板子,能提動啥?"
"我能!"阿瑞急了,跑過去拎起竹篩邊上的布袋,裝餅的那個,拎了一下,沒拎起來,臉憋紅了,換兩隻手抱,抱到肚子前麵,"看!我能行!"
爹看了他一眼,沒說話,轉身去灶房端了碗涼水喝。
阿寧把餅用油紙包好塞進棉絮裡,豆腐竹篩用舊棉襖裹了一層,又拿草繩捆了兩道。兩樣東西加一塊兒,少說二三十斤。
"我提豆腐。"阿瑞伸手就要接竹篩。
"你提餅。"阿寧把棉絮包遞給他。
"餅輕,我提重的。"
"你提餅,我提豆腐。豆腐碰碎了賣不了。"
阿瑞張了張嘴,沒話說了,把棉絮包抱在懷裡。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,手背上還有前兩天挖野菜劃的一道細血痂,攥了攥拳頭。
天還沒亮透,東邊天際線上浮了一層灰白。爹扛著鋤頭往南地走,走了兩步回頭:"糧鋪看看粟穀種,去年的陳種就行,別挑貴的。再買幾斤粗麵,芝麻看著買。"
"知道了。"阿寧應著。
爹又看了阿瑞一眼:"聽你姐的話。"
"嗯!"
爹走了,鋤頭扛在肩上,背影在灰白的天光裡一晃一晃。田埂上還有霜,踩上去咯吱咯吱響。
姐弟倆上了路。阿寧一隻手提著豆腐竹篩,另一隻手挎著裝餅的棉絮包,阿瑞不讓,非要自己抱餅,抱得緊緊的,走路都挺著腰。棉絮包比他半個人還寬,擋著視線,他差點踩進路溝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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