節分明,腳後跟裂了好幾道小口子,她拿手心慢慢給搓著,搓到裂口處,手放輕了。
娘"嘶"了一聲,跟著就不動了,低頭看著女兒的頭頂。
熱氣從盆裡升起來,模糊了娘的臉。
"新被子睡著暖和不?"阿寧問。
"暖和。"娘的聲音有點啞,"暄騰騰的。"
"暖和就好。"阿寧說,"往後年年都給您換新的。"
娘沒接話,伸手在她頭發上摸了摸,摸了兩下,又把手收回去,繼續納鞋底,針腳密密的。
阿瑞在外頭舀水嘩嘩洗了腳,回偏屋去了。隔著半個院子,偏屋窗紙上映的那點亮晃了晃,滅了。
娘納完一隻鞋底,針線收了,沒走,就著熱炕頭靠著歇腿。阿寧把洗腳水潑了,回來往灶膛裡又添了兩根細柴,讓炕燒得熱乎些,正要催娘睡,院門響了。
是爹回來了。後晌他們前腳剛回家,村裡就傳,周老根進山這一趟,套著個大東西,天一擦黑抬回了村,半村人都湧去周家看熱鬨。爹也去了,擠在人堆裡幫著搭了把手,忙到這會兒才回。
爹掀簾進屋,一身寒氣,先倒了碗熱水,兩手捧著喝了半碗,才在炕沿坐下,把碗擱下,壓低了聲音。
"他娘,阿寧。"爹說,"周大哥跟我說了個事。"
娘手裡的針線停了。阿寧抬起頭。
"他這回進山,看套子,順路繞到那間獵屋去了。"爹的聲音壓得很低,一個字一個字的,"屋裡頭,沒人了。"
阿寧的心猛地一提。
"火早滅了,灶灰涼透了。水碗擱在鋪上,乾得見底。"爹頓了頓,"地上乾草壓過一片,是躺過人的印子。除了這個,啥也沒有。人走有些日子了,去向不明。"
屋裡靜下來,三個人都沒出聲,隻有灶膛裡柴火"啪"地爆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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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周老大說,他沒聲張,誰也沒告訴,回來隻跟我提了一嘴。"爹看著她們娘倆,"這事,出他的嘴,入咱的耳朵,就完了。"
娘點點頭:"知道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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