生聽,不許插嘴打岔。"
"知道了知道了。"阿瑞揣著東西,一陣風去了。
阿寧在家忙了一上午。喂雞喂兔,熬粉,拆洗冬衣,眼看著日頭到了正南,做好了晌午飯,阿瑞沒回來。
她把飯溫在鍋裡,又等了半個時辰,還是沒影。
阿寧解了圍裙,往周家去。
周家院門虛掩著。院裡,周家瑞正蹲在牆根擇菜,手裡一把菠菜,擇得滿地青葉。屋門開著,傳出周大哥的聲音,不疾不徐,溫溫和和。
"……這一句,'民為貴,社稷次之,君為輕',你莫看它淺,這裡頭意思深。你記著,書要念進肚子裡,不是念在嘴皮子上……"
阿寧放輕腳步,到窗台下,往裡瞅了一眼。
周家祥坐在桌後頭,手裡攤著本書,桌上還鋪著張紙,他拿筆蘸了墨,在上頭寫字。阿瑞搬了個小板凳,坐在他對麵,仰著臉,眼睛一眨不眨,手指頭在膝蓋上一筆一畫跟著畫,聽到要緊處,嘴巴微微張著,整個人都朝前傾。
周家祥寫完,把紙推過去:"這幾個字,你照著寫十遍。"
"哎!"阿瑞接過去,跟接聖旨似的。
周家瑞擇著菜,衝窗台下的阿寧擠眼睛,壓著嗓子:"來了?這小子,辰時來的,坐那兒一上午沒挪窩,我哥說他有定力。"
阿寧沒進去。她隔著窗紙又看了一會兒。
陽光從窗欞裡照進去,落在桌沿上,落在兩個人身上。周大哥講一句,阿瑞點一下頭,那個平日裡咋咋呼呼的小子,這會兒靜得跟換了個人。
她心裡頭軟了一下。
村子裡讀書的人少。周大哥這樣的人,滿肚子文章,回到村裡,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。好不容易來個小書蟲,如饑似渴的,他講得也高興。
她轉身回家。
和麵,擀麵。白麵摻了兩成雜麵,她揉得光滑,擀得薄,切得細。灶上豬油熗鍋,蘿卜絲炒到半軟,添湯,水開了下麵,點兩滾,甩兩個雞蛋花,撒蔥花,沿鍋邊淋一小勺醋。熗鍋麵一大盆,又拌了一碟糖醋白菜心。
她拿棉袱子裹著麵盆,端到周家。
"喲!"周家瑞聞著味兒就迎出來了,接過去掀開棉袱子一角,深吸一口,"我的天,阿寧你這是……"
"晌午了,"阿寧把盆放桌上,"周大哥講書辛苦,瑞哥也別做了,一塊兒吃口熱的。"
周家祥站起來,有些局促,耳尖微微發紅:"這怎麼好意思,又讓你費心。"
"一鍋麵的事。"阿寧擺碗,"周大哥您快吃,坨了就不好吃了。"
阿瑞這才如夢初醒,跳起來幫忙端碗。四個人圍了桌。周家瑞挑了一大筷子麵,塞進嘴裡,燙得直吸溜,含混不清地嚷:"我就說吧!阿寧手藝可好了,普通的飯菜,她一做就是比別人做的好吃!這麵,我敢說縣城飯館都不如!"
"吃飯堵不上你的嘴。"阿寧說。
周家祥吃得慢,一口一口,吃了半碗,放下筷子,認真說了三個字:"麵很好。"
他說完,好像覺得太短,又補了一句:"湯也好。蘿卜絲熗鍋,火候到家了。"
"我姐擀麵,薄得能透字!"阿瑞插嘴。
阿寧瞪他一眼,他嘿嘿笑。
吃了麵,阿瑞放下碗就又黏回周大哥桌前:"周大哥,方才那句,您再給我講講……"
這一講,日頭就斜了。
阿寧收拾了碗筷,在院裡跟周家瑞說了會兒話。阿寧問周叔還沒回來,周家瑞告訴她,他爹這回是跟鄰村的楊叔搭夥進的深山,楊叔是打了一輩子獵的老獵戶,倆老手一塊兒,不礙事,深山套大獵物,一去三五天是常事。
"我爹臨走說了,"周家瑞剝著菠菜根,"趕在大雪封山前,碰碰運氣,套個大的。"
正說著,屋裡周家祥合上書,阿瑞才戀戀不舍站起來。
天擦黑了。
阿寧領著阿瑞告辭。周家祥送到院門口,衝阿寧作揖,耳尖紅紅的:"令弟很好。天資好,心性也好,肯坐得住。休沐日都可以來,我給他開《孟子》。"
阿寧福了福:"那就勞煩周大哥了。"
回去的路上,天全黑了,阿瑞一路走一路說,小嘴沒停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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