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好。"娘收著碗,"人在,年怎麼都能過。"
爹蹲到灶膛口去了,嗯了一聲。阿寧擦桌子的手停了停。河凍了,船沒了,一二百號腳夫散了大半。碼頭那口熱乎飯,冬天是真吃不上了。
她把抹布往桌上一擱:"瑞哥,後兒老灰有空不?"
"有啊,"瑞哥嘴裡嚼著餅,"我哥不出門,車在院裡拴著。"
"我想跟娘進趟縣城,借車用一天。"阿寧說,"車錢咱們照例給。"
"錢的事你跟我爹說,我不管賬。"瑞哥擺手。
"我也去!"阿瑞從餅上抬起頭。
"你要念書。"娘說。
"我還沒去過縣城呢。"
"阿瑞,好好念書。"阿寧把摞好的碗往盆裡一放,"放了年學姐帶你,明天給你帶縣城的芝麻糖。"
阿瑞蔫了半秒,想了想:“阿姐,我想要兩根。"
"行。"
阿寧這才轉過臉,對著灶膛口那個背影:"爹,城西那個集市,天天開,鄉下人挑擔進去,交牙人兩文錢就劃塊地。臘月門裡辦年貨,人擠人。炒涼粉三文一碗,熱乎冒汗,這口東西縣城裡沒人賣。我想去試試"
爹拿火鉗撥著炭,沒言語。
“爹,咱們家開銷多,阿瑞要去縣裡,還有先生的束樇,年禮。那個集市劃了地,咱們的車攤就可以放在那不推回來,就人和東西去就成。”阿寧說,"河凍了,我們就去城西集市,趕集的、辦年貨的,客不斷。我跟娘去,我掌勺,娘收錢,就試這一回。"
"官道都凍硬了,你們娘倆去不放心。"爹悶聲說。
"老頭子,我們慢慢走,天不亮動身。"娘在納鞋幫,針往頭發裡抿了一下。
"城門擦黑就關,可不等人,萬一來不及回來可咋辦。"
"日頭偏西我就收攤,爹,我會照顧好娘的。"阿寧說。
爹不吭聲,往灶裡添了根柴。阿寧等著。灶膛裡的火劈裡啪啦。
爹蹲在那兒,手裡火鉗停了半天。末了他站起來,拍了拍褲腿上的灰:"車我明晚牽。"走到門口,又回頭,"瑞小子。"
"哎!"
"回去跟你爹說,老灰喂飽點。"
"哎!"瑞哥脆生生應著,"豆餅雙份!"
阿寧知道爹這是同意了。
人散了,阿瑞忽然想起來:"姐,先生今天說了。"
"說啥?"
"再念些日子,臘月二十前後放年學,正月十六再回去。"阿瑞扒著桌子邊,"周大哥說了,放年學也不許撂下,每日十張大字,開了年他要檢查。"
"還有小一個月呢。"
"知道。"阿瑞跳下板凳,"寫大字去了。"
偏屋燈點上,窗紙透出一點黃。阿寧收拾完灶房,端熱水過去,推門看見阿瑞趴在炕沿上,紙鋪在一塊木板上,手腕懸著,一筆一筆寫。周大哥教他懸腕,說腕子擱桌上,字一輩子沒骨頭。
紙上的字還歪,可比上月精神多了,一筆一畫都往起站。阿瑞懸著的手腕在抖,耳朵尖凍得通紅,寫兩筆,就把手湊到陶手爐上烤一烤,再寫。
"你這樣手不酸?"
"酸。"阿瑞頭也不抬,"周大哥說,酸也得懸,懸三個月就不抖了。"
阿寧沒再說話,帶門出來。偏屋燈影裡,她弟弟小小的一團,影子投在窗紙上,頭一點一點,像春天地裡剛冒頭的苗。
娘在灶房門口輕聲問:"丫頭看啥呢?"
"看我弟。"阿寧笑了一下,"娘,阿瑞是真念書的種子。"
娘看著她,慢悠悠地說:"和你一樣。"
"。書過念兒哪我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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