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63章 案初成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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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六十三章 案初成
槐木在院裡架了三天。
爹尋了兩條舊長凳，把料子橫架上去，兩頭底下各墊半塊磚，離地三寸來高。阿寧端著泔水出來，看見他圍著木頭轉，伸手在料身上摸了一把，又蹲下去看木頭底。
"爹，你咋不靠牆放？牆根兒背風。"
"牆根潮。"爹把磚頭又往外挪了挪，"木頭得四麵透氣。你掃地繞著點，別潑水潑上去。"
阿寧應了好，又去忙了。爹直起腰，又補一句："你弟回來叫他別爬，力不勻，書桌就塌了。"
冬天的日頭像個寡淡的蛋黃，出來得晚，落得早，地裡的活卻沒真斷過。爹天不亮還是出門，先去南坡看那三畝冬麥。麥子寒露前耩下去的，苗出齊了，綠的，針鼻兒似的戳在凍地裡，顏色發暗，根兒是活的。哪處土讓風抽裂了縫，爹就抬腳把兩邊的土往縫裡踢，踩實；坷垃凍硬了，彎腰撿起來捏碎，一把一把撒在苗根上。
阿寧晌午去送熱水，是娘塞給她的，壺底下還焐著兩張雜麵餅。爹接壺的時候，她看見他手背上裂口裡嵌著黑泥。
"爹，咱回吧。"
"再翻兩鍬。"爹嘴上說，鍬沒停。地頭漚肥堆讓他翻開了半麵，一鍬下去，裡頭"騰"地冒上白汽來，半凍半化的草根葉子黑油油的，嗆鼻子。"咱家這肥養一冬，開春地就不薄了。"
阿寧沒再勸，她爹這個人，活不乾完，耳朵根子都是硬的。
阿瑞添了新章程。打從和周大哥熟悉起來他每日放學不先進家門，書包在背上一顛一顛，先往村中段周家去，周大哥給他開《孟子》，講半個時辰，他才踩著自己的影子往家跑。有一兩回，周家瑞陪著他一道來，進門也不叫人，鼻子先抽兩下："嬸兒，啥這麼香？"
娘對這個準點的最沒轍，嘴上說"又是踩著飯點來的"，手上多和一把麵，阿寧笑笑不說話。
冬月廿三這天，爹天不亮就在院裡蹲下了。
阿寧出來抱柴，見爹把槐木從凳子上搬下來橫在磚頭上，舊木工袋拎了出來。那袋子逃荒時帶出來的，補丁摞補丁，裡頭就三樣：一把小刨子，一把鑿子，一把鋸，鋸條上還豁著個口子。
"爹，不等乾透再打？"
"乾透了刨子啃不動。"爹摸著料身，"先開料，架著透風，乾透了再收口。急啥，又不是明天要。"
簷底下，娘就著晨光縫青布襖的袖子，頭也不抬："你爹打件家什，比人家蓋房還慢。"
"慢工出細活。"爹回了一句，衝阿寧抬下巴，"丫頭，你給我研墨。"
沒有墨鬥。阿寧研了半碗濃墨，爹找了根細棉線，叫她捏一頭，他捏一頭，兩人順著木料把線繃直了貼上去。
"提中間，鬆手，彈。"
阿寧兩指拈起線一鬆。"嘣"的一聲，墨線在槐木上印出一道黑線。
"歪了。"爹眯眼。
"我手沒動啊！"阿寧攤手。
"你指頭抖了。"爹拿糙手把線抹了，"再來。"
來回彈了七八回，阿寧手指頭染得烏黑。正彈著，院門口"咚"的一聲，阿瑞把書包往門檻上一甩，躥過來了："終於打桌子啦？爹我能乾啥？"
"來得正好。"阿寧把線頭往他手裡一塞，"捏緊了，別動。姐灶上還燒著水。"
"哎！"阿瑞如獲至寶，兩隻手攥著線頭，跟攥著什麼寶貝似的。
阿寧往灶房跑，身後傳來爹的聲音："往哪兒捏！線貼木頭上……對，就那兒。阿瑞你屏住氣……嘣。"
"成了沒？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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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……成了。"
等阿寧提著熱水出來，爹已經踩住料子開鋸了。豁口鋸順著墨線走，鋸末細細的，黃白色，像磨出來的麵，簌簌落。阿瑞蹲在旁邊看，看得入神，鋸末落了他一肩膀，他不敢動，直著脖子讓它堆著。
"爹，這花給我留著唄。"
"啥花？"
"刨下來那個，卷兒。"阿瑞比畫，"給兔子墊窩，軟和。"
"。花刨等"，腰起直，鋸一完鋸爹"。死脹給子兔了吃，墊能不末鋸"
"？了吃不就子兔，頭木是也花刨"
"？了字大完寫天今你"，下一門腦他了戳指手拿爹"。動不啃它，厚花刨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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