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4章 幼吾幼，以及人之幼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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筆墨紙硯擺到阿澪麵前，最終一整張信紙上，隻落下四個大字。
“皆安，勿念。 ”
阿澪把信紙折好，遞給鱗瀧：“有勞鱗瀧先生，代為寄往日出山。”
“放心。”
鱗瀧接過信，收到衣兜裡，將這件事應承下來，隨後轉身從櫃裡取出一樣東西，遞給阿澪。
是一張消災麵具。
和櫃子裡那十一張花色都不一樣，這張明顯看得出是新做的，木胎細膩，漆著柔和的白釉，側臉繪著青色的落葉，順著麵具的弧度淌下來，一直落在藍色的流水中。
“給我的？”阿澪有些詫異，沒好意思伸手接。
自己算不得鱗瀧的弟子，不過是故友的晚輩，叨擾些時日，哪好收這麼貴重的東西。
“嗯。拿著吧。”鱗瀧直接把麵具塞進阿澪手裡，“你這趟去遊曆，山高路遠，惡鬼歹人都有，凡事小心。”
阿澪指尖摩挲著麵具上的青葉紋路。
青葉，流水。
青葉與流水會一直相伴。
“謝謝鱗瀧先生。”
阿澪把麵具戴在頭頂一側，眉眼彎彎地與鱗瀧道謝，像極了畫裡走出來的山精。
錆兔站在門口，癟著嘴，半天憋出一句：“路上……路上小心啊。”
“到了地方……記得給我捎個信？不對，捎給師傅也行……”
阿澪看著錆兔這副不舍的模樣，不由輕笑出聲：“知道的。等下次見麵，錆兔或許就能成為真正的男子漢了吧？”
“當然！”錆兔立刻挺起胸脯，“到時候我肯定能成為最厲害的劍士！”
阿澪沒再說什麼，揮了揮手。
轉身，背著布包，拎著錫杖，走進了風雪裡。
身影很快就融進了漫天的雪白中，隻留下雪地上一串深深淺淺的腳印，很快又被新雪輕輕蓋住。
直到看不見了，錆兔還站在原處。
鱗瀧走到他身邊，拍了拍他的肩膀，“別看了。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的。”
“哦……”錆兔應了一聲，還是沒動。
心裡空落落的，好像這大半個秋天的蘑菇、栗子、烤魚，都跟著這個人一起走了。
出了狹霧山，阿澪一路往南走。
雪越往南越稀，到後來，就隻剩路邊山頭積著點白，風裡卻依舊帶著刺骨的寒意。
把頭頂的麵具摘下來，和行冥的木雕小貓放在一起，妥帖收好。
山路漫長，一個人走，倒也清淨。
嘴裡偶爾念幾句經文，許久不念，有些生澀，念著念著，就順了。
心也跟著靜了。
每隔月餘，阿澪就尋一處鎮子，買上幾張信紙，寫幾個字，寄往日出山。
依舊是報平安的短箋，寥寥數語。
帶出來的一百円，並沒花多少。
本就儉省，一路風餐露宿，極少住店，大多找個破廟湊合一晚。
偶爾遇上村鎮裡的富戶辦喪事，或是給新生兒祈福，請她去做場法事，她也應承。
阿澪臉上總帶著淺淡溫和的笑意，待人親和。周遭的人都願意給這小師父幾分善意。
趕路晚了，農戶會熱情留她住一宿，端上熱乎的粥和醃菜，村口的茶攤，總願意多給她添一勺熱茶。
阿澪也從不白受。離開時，總會悄悄留下幾文錢，或是幫著劈會兒柴、挑擔水。
人情往來，從來都是相互的。
阿澪一路走，一路看。
看不同鎮子的煙火，看田間勞作的農人，看河邊洗衣的婦人，看追跑打鬨的孩子。
形形色色的人，形形色色的人生。
都是姐姐沒看過的風景。她都替姐姐看著，記著。
等以後找到了，慢慢講給她聽。
兜兜轉轉，又是一個多月過去。
等雪洋洋灑灑從狹霧山飄到更南的地方時，阿澪回到了清溪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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