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74章 引路燈·再亮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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海底的震動來得毫無征兆。
前一瞬，靈族的隊伍還在深海中安靜地向前流動，絲線牽成的光網平穩地鋪展在幽暗的水裡。
下一瞬，腳下的沙地猛地一顫，像有什麼東西從海底深處翻湧上來。
震動不是左右搖晃，而是一種從下往上的、沉悶的頂撞，像一隻巨大的手從地底把海床往上推了一下。
沉淵的腳在沙麵上穩住了，他第一反應是把崽撈起來，但崽已經不在他肩頭了。
靈族的隊伍在那一瞬間被撕開了。
那些原本由絲線牽引著、排列成鬆散長隊的靈族，在震動中像被風吹散的蒲公英一樣四散開來。
絲線一根接一根地斷裂，像被扯斷的琴弦，斷口處還殘留著一點細碎的磷光，在水裡輕輕飄散。
靈族們失去了牽引，在翻湧的水流中茫然地旋轉著，身體裡的光忽明忽暗，像被風吹動的燭火。
它們沒有聲音，看不見方向，隻能在黑暗中彼此碰撞、擦過，又被水流推往不同的方向。
引導者背上的那盞燈在震動中劇烈地搖晃著，光芒比方才暗淡了許多，像一盞快要被風吹滅的燈。
崽從沉淵手裡竄出去的時候，連猶豫都沒有。
它的四個爪子在水裡一蹬，玉白色的身子像一道小箭射了出去，徑直衝向離它最近的一隻被水流卷走的靈族。
那一隻，恰好是先前模仿它的那隻小靈族。
那隻靈族的身體正在翻湧的水中打轉，磷光明滅不定，眼看就要被帶向更深的暗處。
崽伸出爪子，準確地勾住了它，往回一帶，把它攏在自己身前。
它低頭看了一眼懷裡那隻被水流衝得暈頭轉向的靈族，又抬頭看了看四周——還有更多。
更多的靈族正在被水流推散，有的撞上凸起的岩塊，有的被卷向更深的暗流，它們身體裡的光在深海的黑幕中一閃一閃的，像被風吹散的碎星。
崽的尾巴繃直了。
它把爪子裡那隻靈族往沉淵的方向推了一下，然後轉身朝下一隻遊過去。
這一次它的速度更快，穿過翻湧的水流時，鱗片上泛著淡淡的光，像一盞在深海裡穿行的小燈。
它用角尖頂開衝來的碎石，用爪子勾住一隻正在下沉的靈族，又用尾巴卷住另一隻被卷向暗流的靈族，把它們攏在身側。
水流越衝越猛，崽的身子在水中被推得搖晃了好幾次，但它每次都穩住身形，繼續朝下一隻靈族遊過去，嘴裡發出一連串嗷嗷的聲音。
崽的速度已經很快了。
但它隻有四個爪子，兩隻角，一條尾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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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這麼一隻小小的。
靈族被水流衝散的速度比它接住的快得多。
它剛用尾巴卷住一隻往東漂的，西邊就有兩隻撞上了岩塊；它把懷裡那隻往沉淵方向推過去，轉身去夠下一隻的時候，眼角餘光裡又有三隻被暗流卷向了更深處。
它的金眸越睜越大，嘴裡那串嗷嗷聲也越來越急，像是在數數，又像是在喊“等一下等一下還有呢”，但水流不等人，靈族的光在水裡一閃一滅，被推得東一隻西一隻。
崽顧此失彼，接住了左邊丟了右邊，攏住了前麵漏了後麵，最後乾脆一頭紮進那股最急的暗流裡，想把那隻正被卷走的靈族勾回來。
它夠到了。
爪尖勾住了那隻靈族的邊緣，往回拽了一下，但暗流的力道比它預想的沉得多，它的小身子在水裡被猛地一拽，連帶著懷裡剛攏住的幾隻靈族一起，被卷進了翻湧的水流中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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