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73章 引路燈·真身現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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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沒有急著動。
他先穩住了身形，然後甩動龍尾，以一種極緩、極穩的節奏攪動周圍的水流。
那不是亂攪，是有方向的引導——他用龍尾在水裡劃出一道道漩渦，像在深海底部鑿出一圈一圈的凹槽，讓那些被衝散的靈族順著水流的走向慢慢朝中心聚攏。
一道又一道——沉淵的龍尾在水裡一下一下地劃著，每劃一次，水流就多一層盤旋的方向。
那些散落的靈族像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慢慢收攏起來，從四麵八方彙向那片被龍尾圈出來的緩水區。
它們的磷光在漩渦裡重新亮了起來，一層一層疊在一起，像一片被攏住的、正在重新聚攏的碎星。
蒼珩站在沉淵身側不遠處，海水被黑龍的身影攪得微微翻湧，他的衣擺和銀發在水流中輕輕拂動。
他從袖中取出織天梭，銀白的梭身在他掌心裡緩緩亮起。
他把梭尖對準那些斷裂的絲線，將靈力注入梭身。
織天梭的光芒在深海中鋪開一道極細的銀白光幕，那些斷裂的、漂浮在水裡的絲線在光幕中一根一根地浮現出來，像被重新找回來的線頭。
蒼珩抬起手，用梭尖勾住最近的一根斷線，輕輕一拉，將那根線引向另一頭斷線。
兩根線在他手中重新接合，銀白的光沿著接縫處輕輕亮了一下，斷痕消失。
他繼續接下一根、再下一根，動作不快，但每一次都精準地落在斷口上。
那些被重新接起的絲線一根一根地延展開來，像被重新織起的網，在靈族之間緩慢地鋪設過去，將那些正在漩渦中打轉的靈族一一串聯起來。
絲線接上的時候，靈族們身體裡的光會亮一瞬，像在回應。
崽那邊已經忙得團團轉了。
剛才它從暗流裡被撈回來的時候，懷裡那幾隻被它捏變形的靈族在沉淵甩動水流的時候被甩了出去，現在正漂在緩水區外圍，有的貼在岩壁上，有的打轉，有的像軟泥一樣掛在別的靈族身上。
崽從蒼珩掌心裡竄出來，這回它學乖了，不再橫衝直撞，而是一隻一隻地撿，爪尖輕輕勾住靈族的邊緣，把它們攏回來放進沉淵圈出來的漩渦中心。
它撿到第三隻的時候，回頭看見還有兩隻被甩到了更遠的岩縫裡，趕緊又遊過去，爪子在石縫裡扒拉了好一會兒，才把那兩隻被擠得變形的靈族從縫隙裡撈出來。
嘴裡叼一隻，爪子裡攥一隻，尾巴還卷了一隻，慢吞吞地遊回來放好。
放完又回頭掃了一圈，確認沒有漏掉的，才甩了甩尾巴，遊回蒼珩身邊，仰著腦袋嗷了一聲，像是在問“還有嗎還有嗎”。
最後一縷因果絲線合起來，引導者的光束重新亮起來，連接在每一隻靈族身上，他們的遷徙重新回到了正軌。
崽蹲在沉淵盤起的龍尾旁邊，金眸一眨不眨地望著前方。
那些被重新聚攏的靈族正在緩水區裡慢慢調整姿態，它們彼此之間被織天梭接起的絲線牽著，像一串被重新穿好的珠子，沿著絲線的走向緩慢地排列成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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引導者背上的那盞燈在絲線重新連接之後漸漸穩住了光芒，不再劇烈搖晃，也不再明滅不定，而是恢複成了那種溫溫的、被水稀釋過的穩定亮光。
當最後一根絲線被蒼珩接上，引導者背上那盞燈輕輕亮了一瞬，像是在確認什麼，然後它緩緩轉過身，朝著遷徙的方向邁出了第一步。
靈族的隊伍重新動了起來。
絲線牽著每一隻靈族，引導者的燈在最前方，光芒落在水麵上，像一道被撫平的水紋。
那些被崽從岩縫裡撿回來的、被沉淵甩出的、被蒼珩接上絲線的靈族們，一個接一個地跟上了隊伍，身體裡的光隨著步伐緩慢起伏，像一匹被重新展開的、正在慢慢流向遠方的絲綢。
剛才的混亂被水流帶走了，海底重新安靜下來，隻剩下靈族們踏著軟沙的細碎聲響和深海裡緩慢推湧的低頻潮音。
崽站在隊伍側方的沙地上，看著那片重新連成一片的璀璨光芒從自己麵前緩緩流過。
它看了一會兒，然後仰起頭，朝著隊伍的方向發出了兩聲“嗷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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