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82章 決裂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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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把兩截斷杖往旁邊一扔，抬眼看著行昭。
“你信了。”
他重複了一遍，語氣很平，沒有喊，沒有罵，甚至沒有平時那種嫌棄的調子。
“它給你那些東西的時候，你就沒想過它為什麼要給你。它給你一個完整的曆史，讓你相信神明注定衰亡，讓你覺得未來是天道該有的世界。你信了，所以你替它畫了那張圖。你把蒼珩往它挖好的坑裡引。”
他頓了頓，“三百年前我在靈田裡找到你那回，你手上纏著吸靈力的藤，我罵你為了古籍連命都不要。那會兒我還覺得你就是個書呆子。原來你不是不要命，你是在給它做事。”
行昭把帛卷收起來，動作不快，像做一件他已經做過很多次的事。
他抬眼看向霽川，那雙灰蒙蒙的眼睛裡沒有辯解，也沒有躲閃。
“那時候我以為我在幫六界做對的事。”他說。霽川看著他，看了兩息，然後轉身朝裂縫的方向走了兩步，背對著行昭，聲音從前麵傳過來：“現在呢。”
行昭沒有回答。
封印在四周安靜地立著，灰紫色的光紋緩慢地流轉著。
“對不起。”
行昭的聲音落下去之後，裂縫前安靜了一息。
那一息裡，風從封印邊緣吹過來，把行昭灰青色的衣擺吹得貼向身後，把霽川斷在地上的那兩截靈木杖的碎屑吹得滾了半圈。
然後霽川轉過身來。
他沒有說話，走回行昭麵前，抬手就是一巴掌。
那一下沒有留力道，掌心落在行昭臉上，聲音脆得像靈木杖方才折斷的那一響。行昭的頭偏了一下，臉上浮起一片淺紅的掌印。
他沒有躲，也沒有抬手去捂，隻是把臉慢慢轉回來，看著霽川。
霽川的手還懸在半空，指節微微蜷著，沒有收回去。
他盯著行昭，開口的時候聲音比方才那一巴掌更重：“對不起？”
他重複了那三個字，尾音裡帶著一種像被什麼東西從底下掀上來的火氣，“你他媽跟我說對不起？你對不起的是我嗎？”
他往後退了一步，指著身後那個趴在沉淵臂彎裡的玉白團子，聲音字字分明，帶著噴薄而出的怒氣。
“你知道龍崽才一千歲嗎？它才換完鱗沒多久，角上那對尖尖還是我天天看著長出來的。它每次來昆侖墟第一件事是找白澤蹭毛，第二件事是把我花圃裡那些草霍霍一遍。它連什麼叫‘獻祭’都還沒聽過。你現在告訴我，你三百年前就開始幫著天道畫圖，把蒼珩往裂縫前麵引——你知道他要是真把自己填進去，那隻龍崽會怎麼樣嗎？”
他又往前邁了半步，逼近行昭，但沒有再抬手。
“你知道蒼珩有多累嗎？”
他的聲音低了下來，像一層被壓著卻壓不下去的東西，“他活了萬萬年。他的朋友一個一個走進裂縫裡，走完了。他一個人在桃林裡守著一道他補不上的縫，壓了萬萬年。他好不容易有了一個家，有了一條傻龍陪著他，有了一隻龍崽圍著他轉。你現在跑出來說，你對不起？”
他停了一下，胸膛起伏著，最後那幾句幾乎是咬著牙擠出來的。
“他欠六界什麼了？他朋友把命都填進去了，他一個人扛著剩下的，他欠誰了？你告訴我，他欠誰了？”
行昭站在原地。
那半邊臉頰上的掌印還紅著，他沒有抬手去碰，也沒有把目光移開。
霽川盯著他看了很久，然後他收回手，垂在身側，轉身朝裂縫的方向走了幾步。
他沒有再看行昭，但他開口的時候，聲音裡那層火氣退下去了。
“去他媽的時代的必然。”
封印在四周安靜地立著，灰紫色的光紋緩慢地流轉。
蒼珩站在封印前，懷裡抱著崽，沒有看那兩個人。
崽趴在沉淵臂彎裡，金眸望著霽川的背影，尾巴輕輕搭在沉淵的手腕上。行昭站在霽川身後幾步的位置，抬手，終於碰了一下自己臉上的掌印。
蒼珩站在封印前，看著那兩個隔著幾步距離、誰都沒有再看誰的人，沒有說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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