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6章 崽崽又來賠罪了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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霽川在茶室裡坐了一整夜。
他麵前的茶早就涼透了，杯子裡的水紋都沒動過。
他維持著一個姿勢——手肘撐在案上，手掌托著下巴，目光空洞地望著窗外那片被犁得乾乾淨淨的田地——從天黑坐到天亮，從天亮坐到日上三竿。
白澤在草地上趴著，偶爾側頭看一眼茶室的方向，尾巴尖輕輕拍一下地麵。
霽川是幾萬年來第一次感到自己老了。不是身體老，是心老了。
他守了靈華山幾萬年，什麼風浪沒見過。
凶獸入侵、天雷劈山、地脈動蕩——他都扛過來了。
但一隻八百歲的幼龍，一個噴嚏把他三萬年的心血犁成了平地。
他昨晚甚至認真地思考了一下自己是不是該退隱了。
找一個安靜的山頭，養幾隻靈寵，種種菜，再也不碰什麼靈草仙植了。
然後他就聽見了窗外那陣熟悉的撲騰聲。
他抬起頭。
窗外，一隻白乎乎的小東西正叼著一排靈氣四溢的紫芯玉骨蘭，撲騰著翅膀懸在半空，金眸亮晶晶地看著他。
見霽川看過來，崽崽把靈草輕輕放在窗台上，往他麵前推了推，然後退後半步，仰著頭看他，小爪子絞在一起，尾巴在身後緊張地搖晃。
“嗷。”它小聲說。賠你的。
霽川看著窗台上那幾株紫芯玉骨蘭。
品相極好，靈氣濃鬱，葉脈間流淌著淡淡的紫色靈光，比他原來那片田裡最好的那一株還要高出一大截。
這種東西，四海八荒一株都難求，這小東西又叼了好幾株來，跟不要錢似的。
他沉默地伸出手，把靈草拿起來，放在掌心裡翻來覆去地看。
然後他忽然想起了什麼。他開始仔細回憶最近發生的一切。
這隻龍崽第一次來靈華山，薅走了他養了三萬年的龍草——那是四海八荒極品的靈草。
後來它來賠罪，叼來的那幾株仙草品相絕佳，遠超靈華山的藏品。再後來它天天來吃魚，偶爾順走幾片葉子，但從來不給靈華山帶來真正的損失。
直到昨天，一個噴嚏把他的田犁了——然後今天，又叼來了紫芯玉骨蘭。
這些靈草，一株兩株可以說是碰巧，但次次都出手闊綽到令人咋舌——這背後的人，絕對不是凡品。
霽川的手指微微收緊。他想起崽崽口中那個“爹爹最好看最厲害”的存在。
想起那瓶桃花露裡蘊藏的上古清正氣息。
想起崽崽體內那股恐怖的力量。
——昨天那個噴嚏裡裹挾的，除了純粹的龍族血脈之力，還有一層更深邃、更古老的、完全不屬於龍族的力量。
純粹的龍族血脈不會有那種質感。
那是神明的氣息。
霽川緩緩低頭，看著腳下仰著腦袋、金眸水汪汪等他原諒的小龍崽，又看了看掌心裡流光溢彩的紫芯玉骨蘭，然後他抬起頭，望向遠方天穹。
“你爹到底什麼人啊……”他喃喃出聲，嗓音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敬畏，“這好東西送起來跟流水一樣……你這身力量比你爹那頭黑龍還恐怖……”
崽崽歪頭看他，沒聽懂，隻是又輕輕“嗷”了一聲，用爪子推了推窗台上剩下的幾株靈草，意思是這些都給你，別難過了。
霽川看了它很久。
然後他伸手，輕輕揉了揉崽崽的腦袋。崽崽蹭了蹭他的掌心，金眸彎成月牙。
“行了，”霽川收回手，語氣聽著硬邦邦的，但嘴角到底彎了一下，“田的事……算了。下次來之前先告訴我，我讓童子把花粉都清一遍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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崽崽高興得尾巴都翹起來了，撲騰翅膀飛起來，在空中轉了兩圈，然後一頭紮進遠處白澤的懷裡，被白澤用尾巴圈住，發出滿足的呼嚕聲。
霽川站在窗前，捏著那幾株紫芯玉骨蘭，沉默了很久。
然後他低聲說了一句話，輕得隻有他自己能聽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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