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37章 回憶過去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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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夜裡，蒼珩一個人繞過淩霄殿的廊柱，再次站在龍神宮舊址。
沉淵不知道。
崽在偏殿的軟墊上睡得正香，尾巴搭在沉淵的膝蓋上。
蒼珩走出偏殿時腳步很輕，穿過九重天的雲階，落到那片已經變成廢墟的舊地基上。
月光照著那些被宮牆壓過的斷石殘瓦，雜草從石縫裡長出來，在夜風裡輕輕搖著。
他在廢墟中間站了一會兒，然後在一塊半埋在土裡的條石上坐下來。
那大概曾經是龍神宮的門檻，已經被風雨磨得圓潤。
他伸手拂掉上麵的泥土和草籽，看著那片空蕩蕩的月色，開口說了句話，聲音很低，像是自言自語。
“老朋友，我來看你了。”
風從廢墟上吹過，沒有回答，但他也並不期待回答。
“他坐了一會兒，從袖中取出一隻小小的靈木杯，又取出一壇桃花酒——泥封還新，是他從桃林帶來的，出門前剛啟的。他給自己倒了一杯，又往麵前的石頭上倒了半杯，酒液滲進石縫裡，發出一縷淡淡的酒香。
酒是新釀的，但他麵前仿佛還坐著一條愛喝酒的老龍。
“你後輩很好。”蒼珩開口，聲音很低，像怕吵醒什麼，“跟你一樣，扛起六界責任的時候不皺眉頭。比你當年還像樣一點，至少他沒在打完仗之後坐在龍神宮台階上哭鼻子。”
說到這、蒼珩自己都笑了一下，他喝了一口酒，抬頭看著月亮。
月亮沒變，和他萬萬年前在龍神宮槐樹下看見的同一輪。
“還有我的崽，就是你的你那個曾曾曾曾……我也數不清多少代了，反正白乎乎一團的，金眼睛，就是比你好看，比你聰明，八百歲，它已經會薅銀河了。"
他嘴角彎了一下，又喝了一口酒。
"你不許笑我現在矮你輩分。你那些輩分亂得我自己都記不清，反正它也算你家的崽，我幫你那後輩養得挺好，胖了，鱗也亮了，角都長齊了。你要是還在，大概又要拍桌子說‘我就說龍族子嗣艱難’然後得意半天。”
風穿過桃林，老槐樹子代的葉片輕輕晃了晃，像在回應什麼。
蒼珩安靜了一會兒，月光落在他銀白的發間，他低頭看著手裡的酒壇，酒麵映著碎碎的月影。
“八百年前我出去看封印的時候，想的是，如果那條縫又裂了，我就把自己填進去。反正活了這麼多年，該看的都看過了。神明剩我一個也沒什麼意思。”
他的聲音比方才輕了幾分，“然後我在荒山野嶺裡撞見了一條被算計的黑龍。靈脈逆行，神智混沌，那股韌勁和你一模一樣，氣息也一模一樣，很好看的一條黑龍，比你帥呢，我本來想幫一把就走——結果第二天早上醒來，那條龍沒了。”
他笑了一下，那笑容很淡。
“當時想，行吧，就當被咬了一口。回了桃林發現我揣崽了，那時候我坐在溪邊發了一整個下午的呆，想了很多。想是不是該把崽拿掉，想是不是該繼續去做我本來打算做的事。後來我看著溪水裡自己倒影上那點映出來的、還沒成形的小東西，忽然想——萬萬年了。我守了這片天地萬萬年，看著老朋友一個接一個走了，六界一輪一輪轉，我沒欠誰的了。”
他抬手，把酒壇舉起來，對著月亮。
“我該為自己活一次了。”
月光落在他的眼睫上，那雙眼睛裡倒映著碎碎的光。
他沉默了一會兒，然後低低地說了一句：“抱歉，老朋友。這次我想自私一點。我要陪著崽崽長大。”
風停了。
他站起來，拍了拍衣擺上的草葉，他說完轉身走了。
衣袍在夜風裡翻卷了一下，他一步一步走出廢墟，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。身後，空蕩蕩的龍神宮舊址上，那兩隻靈木杯並排放著，一隻空了，一隻半滿，酒香在夜風裡慢慢散開。
他走回九重天時，偏殿的燈還亮著。推開門時看見沉淵半倚在榻邊，一隻手搭在崽的背上，眼睛半闔著，顯然沒睡熟。
沉淵倚坐在軟榻邊，一手輕輕搭在熟睡的崽背上，一手翻著一本奏章。見他進來，沉淵抬眼看了他一下，什麼也沒問，隻是把案上那盞還溫著的茶往他那邊推了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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