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55章 織天梭·再遇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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蒼珩看著那些伸向他的手。
腕上的銀光已經燒到了肘彎，胸口的灼熱正在擴散開來。
高台之下，那些聲音還在湧上來，溫順地、懇切地、理所應當地，請神明垂憐蒼生。
他看著那些舊友的手，那雙眼睛裡翻湧著什麼，很深，很重，像被壓了萬萬年還沒有落定的塵埃。
他的手已經伸出去了。指尖距龍祖的掌心隻剩半寸，那道熟悉的、帶著舊日溫度的虛影就在麵前，金眸溫和地注視著他，像在等他走完那最後一步。
四周的高台、石柱、灰白色的地麵、那些仰頭祈求的麵孔——全部都在緩慢地模糊，像墨汁滴進水裡，正在一寸一寸地洇散。
然後他聽見了什麼。
一道聲音，從很遠的地方穿透那些模糊的嗡鳴，像一把刀割開布帛，短促、急促、帶著一種被壓住卻壓不住的力道。
蒼珩的手指頓住了。
他沒有回頭，但他聽到那聲音在喊他——不是幻象裡的、不是舊日回響裡的，是從某個比高台更近的地方傳來的。
“蒼珩——”
高台之下，那些模糊的人群中有一個人影正在逆著方向移動。
玄色的衣袍翻卷著，像一把在墨水裡劃開一道裂隙的刀。
他沒有被那些模糊的麵孔吞沒，沒有隨著幻象的扭曲而變形，金眸在暗沉的天光下亮得灼人，朝著高台的方向一路劈開阻隔。
每一步都像在碎岩上踏出裂隙。
蒼珩聽到了，但他的腳沒有收回來。龍祖虛影的手依然伸在他麵前，舊友溫和平靜的目光落在他的麵容上，像在說“來吧，結束了”。
然後那虛影動了。
龍祖的麵容在那一瞬間微微扭曲了一下——不是憤怒，不是猙獰，是某種像紙張被揉皺了一樣的、不屬於舊友的變形。
它的手沒有收回，而是向前一探，另一隻手從虛空中抽出龍骨鐧的虛影，暗金色的光芒在陰沉的天光下驟然亮起，直愣愣劈了下去，貫穿了沉淵的肩膀。
金色的光從被貫穿的位置向外溢出，像碎裂的瓷器從裂口處透出光來。
他低頭看了一眼那道光——穿過他身體，將他的身形釘在了高台中央，讓他的腳無法再向前邁，也無法向後退。
他試圖攀上台基，腳下的石階卻像活了一樣向上翻湧，把他往下推。
他的手抓住石階邊緣，指尖在粗糲的石麵上擦出血痕，但他沒有鬆手。
就在這時，高台上方忽然亮起另一道銀白色的光。蒼珩在那一瞬餘光捕捉到了什麼——一個抱著白色小東西的身影，輪廓模糊，但他認得那道氣息。
青音。
幻影青音站在高台上方的一根石柱旁邊，懷裡抱著一隻圓滾滾的、玉白色的龍崽。
崽的金眸亮晶晶的，正伸出小爪子，朝他方向探過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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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後青音鬆開了手。
崽從她懷裡跳下來，四個小爪子穩穩地落在石階上，搖搖晃晃地跑了幾步，拽住了蒼珩的袖口，仰起頭，金眸亮亮地看著他，奶聲奶氣地“嗷”了一聲。
那隻小爪子拽著他的衣袖，用力地、堅定地，往他身側的方向拽了一小步。
高台之下，沉淵看見了那隻幻象中的崽。他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，他仿佛聽到那聲“嗷”穿過幻象的屏障落進他耳中。
龍骨鐧鎖得他整個人伏在地麵上。沉淵咬牙，掌心凝聚著的蒼珩之前送給他的一盞桃花露。
桃花露脫手墜下，在石階上摔得粉碎。清脆的聲響在灰暗的天光下格外分明，像是在一池死水中投入了一塊石子，蕩開一圈一圈的漣漪。
桃花露的氣息從碎裂的瓷片中漫出來，很淡，很清甜，像被時間壓扁了之後依然不肯散去的香氣，穿過高台四周的風，落在蒼珩的衣擺邊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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