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56章 織天梭·因果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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蒼珩站在原地。
銀白色的光從他周身緩緩湧出，從他的指尖、他的眉心、他被釘穿過的那道傷口中溢出，像一條被壓了太久終於找到出口的河流。
光芒柔和，卻帶著一種不容靠近的重量，將那些正在消退的符文殘影推得更遠了一些。神明威壓在那一瞬間無聲地漫開，像月光落在水麵上那樣安靜，但整座高台的石麵都在那道光下微微震了一下。
他低頭，看著自己的指尖。
那裡還殘留著龍祖掌心的溫度。是幻象，但他感覺到了——那一絲從虛影中傳過來的、舊友的溫熱，在指尖停留了幾息，像一句沒有說完的話，輕輕地貼了他一下，然後散了。
蒼珩把那隻手收回來，垂在身側，掌心朝內，像把什麼很小很輕的東西攏進了手裡。
“抱歉。”他說。聲音不高，落在高台的石麵上，落在那片正在消散的暗金碎光裡。沒有對著什麼人，沒有對著哪一張麵孔，像是說給那些已經聽不見的人聽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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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說完，轉身朝向沉淵走去。
灰白色的幻象在他身後開始碎裂，石柱一道接一道地坍成細碎的光點，暗金色的符文殘影像燒儘的紙灰一樣被風卷走。
高台之下那些模糊的麵孔也在消散，連同那些翕動的嘴唇和湧動的聲浪——像一幅被水浸泡太久終於化開的畫，邊緣先模糊，然後整片洇散，隻留下灰白色的底紋。
而他前方，高台邊緣出現了一道裂隙。裂隙的邊緣泛著南荒曠野的天光，矮棘和塵土的氣息從外麵湧進來，落在他的衣擺上。
沉淵身上的龍骨鐧被震碎，蒼珩伸出手，把沉淵拉起來。
他回頭看著，開口，聲音不高，卻穿過那些聲音的浪潮，落在高台的石麵上：“……我不去。”
他還有崽崽，有沉淵。
在六界之中有了牽掛。
他不欠六界，而欠自己一個家。
手腕上的銀光在他說出那句話的瞬間猛地一顫，像是被什麼力量驟然按住，停在了肘彎處，沒有繼續向上燃燒。
那些舊友的虛影在高台邊緣靜立了一瞬。龍祖的嘴角輕輕動了一下，然後那幾道虛影徹底淡去，像清晨的霧被日光穿透。
他們伸出的手緩緩垂落，消失在空氣中。
高台之下，那些聲音在某一刻忽然斷了，像被掐斷的線。
蒼珩站在高台上，手腕上的銀光還在微微跳動，但沒有再蔓延。
裂縫依然橫亙在天穹之上，灰色細線緩慢地卷曲著。風從他身邊吹過去，穿過空無一人的石柱，吹向那道裂縫的方向。
天地變換。
高台碎裂的餘波尚未散儘，蒼珩腳下的地麵已經變了。
灰白色的石階消失了，那些正在坍成光點的符文和石柱徹底化入虛無。
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暗沉的、傾斜的大地，天空壓得很低，雲層是鐵灰色的，邊緣泛著渾濁的暗紅。
遠處的地平線斷裂成不規則的碎片，像一塊被砸碎的瓷盤，裂口處湧出灰黑色的霧，緩慢地向外蔓延。
近處的土地龜裂成不規則的塊狀，裂隙深處透出暗紅的光，像傷口深處滲出的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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