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59章 殘卷裡的神明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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霽川靠在樹根上，手裡翻著一本從行昭那裡順來的舊卷，看得心不在焉，時不時抬眼瞥一下不遠處趴在白澤身上的崽。
崽正攤開肚皮睡得四仰八叉，白澤的尾巴搭在它肚子上，偶爾輕輕拍一下。
空氣裡彌漫著靈華山特有的草木清氣，一切都很安詳——直到一道沒有任何預兆的、淺淺的足音落在竹林外的石階上，接著一道灰青色的身影出現在了視野裡。
霽川的感知比他自己的意識更快。他手裡的書卷“啪”地合上，整個人幾乎是彈起來的，下意識地側身擋了一下，一邊抄起手邊擱著的靈木杖——那架勢熟練得像演練過無數次。
行昭站在竹林邊緣，看著霽川那副如臨大敵的姿態，灰蒙蒙的眼睛裡看不出什麼情緒，隻是安靜地停頓了一拍，然後開口，聲音輕得像風穿過舊書頁的縫隙：“……我是來通知你一些事情的。”
天剛蒙蒙亮，他站在竹林外的石階上等了一會兒，等到晨霧散開了一些才邁步走進去。霽川從小院裡出來，放下靈木杖，看見行昭站在院門口，手裡捧著一隻舊木匣，愣了一下。“你這個點來，肯定不是什麼好事。”
行昭沒有搭腔。
他把木匣放在石桌上，掀開蓋子，裡麵是一摞散落的帛卷和幾片邊緣殘缺的骨簡。行昭從中抽出一張帛卷攤開，推到他麵前。帛卷上的字跡很小，密密麻麻，像是被人在極短的時間內匆忙抄錄下來的。
霽川低頭看了一會兒，眉頭慢慢收攏。那些內容他有一些聽說過，有一些完全沒有。
“這是我從古樹最底層翻出來的。”行昭的聲音依然很輕，像怕驚動什麼，"關於神明消失的記載。
不是正史，不是野史，是一些連我都分辨不出來源的殘記，抄錄者沒有署名，文字風格跨越了三到四種不同的上古語體，像是被不同時代的人反複轉抄過。”
霽川的視線停在帛卷中間一段話上。那一段的墨跡比其他部分更淡，像是抄錄者在寫到這裡時筆尖的墨快乾了，但仍堅持寫完了最後一個字：“神明非死於天道，亦非戰歿於六界之隙。其存也如燭，其去也如風。萬民仰之而不知其所在，萬世傳之而不得其真形。”
他抬起頭，看向行昭。
行昭正從木匣裡取出下一件東西——一片邊緣焦黑的骨簡，上麵的刻痕被火燎過，殘缺了大半，隻剩中間幾行還能辨認。
霽川接過來，湊近了看。
刻痕粗而深，像是用尖石匆忙劃上去的，筆畫間帶著一種急切。
“最後的幾位神明，在獻祭之後仍未消亡。他們把自己融進了六界的靈脈中，以神軀為基，以神識為引，重塑了被摧毀的天道根基。從此天地之間，再無神明之名，唯有法則運轉不息。”
他放下骨簡，沉默了一會兒，然後看向行昭。
“蒼珩知道嗎？”霽川的聲音比方才低了一些。行昭搖了搖頭，像是他自己也還沒有答案。“這些殘記，不一定可信。但放在一起看……有一個結論反複出現：神明獻祭之後，並沒有完全消散。
他們的力量融入了六界靈脈，成為天道運轉的一部分。
而那其中，隻有一位神明避開了這個結局。他留在了天道之外。”
霽川沒有說話。
他把那卷帛卷和骨簡看了一遍又一遍，然後慢慢地、小心地放回了木匣裡。行昭站在石桌旁，沒有再說什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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過了一會兒他伸手把木匣的蓋子合攏，抱著匣子轉身走了。
晨風從竹林外吹過來，拂過他灰青色的衣擺。霽川站在石桌前，目光落在木匣蓋子上的舊木紋上，想著那些關於神明消失的、被抄錄了不知道多少遍的傳說，和那個留在天道之外的、獨自守著一片桃林的銀白身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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