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66章 真假引路燈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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崽在燈碎的同時感覺到一股極輕的牽引，像是有什麼東西從燈身碎片中釋放出來，回歸了遠處某個正在等待的存在。
崽蹲在原地，爪子裡還握著龍骨鐧，金眸望著那堆碎片，又抬頭看了一眼沉淵。
沉淵站在碎片旁邊，眼底的猩紅正在那一刻劇烈地翻湧，像失了錨的船在風暴中打轉。
崽崽正要往前邁一步再擋沉淵的攻擊，一隻熟悉的手從虛空中伸出來，準確地落在它頭頂，溫熱的指尖輕輕按住了它的角尖。
蒼珩的神識在燈碎的那一瞬間回歸了。
他站在崽身側，手還覆在它的角尖上，另一隻手已經抬起來，掌心朝向沉淵的方向，銀白的靈力像一層薄薄的、正在擴散的幕布從他掌心中湧出，落在沉淵的肩上。
那道光溫溫的，不壓迫，卻像一層壓住水麵波紋的油，將正在翻湧的猩紅緩緩地壓了下去。
沉淵站在原地，眼底的猩紅在觸到那道光的時候劇烈地波動了幾次，然後像潮水被攔住了去路一樣，緩慢地落下去。
沉淵的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，嘶啞得像被砂石磨過。
“……對不起。”
他垂著眼，那雙金眸邊緣還殘留著一層尚未完全散去的暗紅色紋路，像燒過之後還沒有徹底冷卻的餘燼。
他不知道自己剛才做了什麼，他隻記得燈碎的那一瞬間，他體內的什麼東西被點燃了，然後是一片空白的、灼熱的混沌，再然後是崽擋在他麵前的身影，和眼前這個正捧著他臉頰的、溫熱的、帶著桃花香的存在。
他本能地覺得自己好像傷到了什麼。他不記得傷到了誰，但那種從指尖傳上來的、像觸過裂痕的觸感還在。
蒼珩沒有鬆開手。
他的掌心貼著沉淵的臉頰兩側，指尖落在他的耳後，掌心的溫度溫溫地滲進沉淵的皮膚。
額頭相抵，神印的銀白光芒溢出，沿著沉淵的眉心緩緩向下，至下頜、頸側、肩線緩緩流淌，像一條正在衝刷河床的細流，將那些被引路燈引燃的、殘存在經脈深處的暴虐因子一寸一寸地滌蕩乾淨。
沉淵感覺到那股力量進入體內的時候，像是有一道溫暖的水流穿過他被灼燒過的脈絡，將那些還在暗處燃燒的餘燼一點一點地熄滅。
他眼底的暗紅色紋路在那道銀白光芒的衝刷下開始消退，從眼角褪向瞳仁邊緣，從瞳仁邊緣褪向瞳孔深處，最後像被風吹散的薄霧一樣消失了。
他看見了那雙眼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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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雙和崽一模一樣的眼睛正看著他，溫溫的，落在他的瞳孔裡，像一盞已經點燃了很久、從來沒有熄滅過的燈。
熟悉的氣息，桃花香的味道，從那個人身上漫過來，落在他的指尖、衣領、呼吸能觸及的所有地方。
和八百年前一模一樣。他的記憶裡沒有那個夜晚的細節，但他記得這道氣息。
記得它曾經在混沌中落在他身邊，記得它像一層薄薄的覆蓋物一樣將他的暴虐暫時壓住了一夜。
他當時不知道那是什麼，如今他終於知道了。
沉淵的手在身側微微動了一下，然後緩緩地抬起來，指尖帶著尚未完全退去的顫抖，落在了蒼珩的腰側，掌心隔著衣料貼合上去，像終於碰到了一件他找了很久的東西。
他沒有用力，隻是搭在那裡，像是在確認這個人就在他麵前，是溫熱的，正在呼吸的。
八百年前未感受到的、未抓住的，這一次，他終於抓住了。
崽蹲在旁邊，金眸看著沉淵搭在蒼珩腰側的那隻手，尾巴在身後慢慢晃了一下，沒有出聲，也沒有動，就隻是蹲在那裡，把這片空間留給兩個正在重新對上視線的人。
石室內的燈影已經徹底散了。引路燈的碎片散落在三人之間的地麵上，素白的光芒正在緩慢地消散，像一場終於講完的故事正在合上最後一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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