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71章 我也依舊不知道怎麼起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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行昭從聽到“引路燈是假的”那句話之後，就一直沒有再開口。
他站在裂隙邊緣的砂礫上，灰青色的衣擺被風吹得微微翻動，目光落在地麵上一道被紫光映出的細長裂隙上，像在看一件他需要重新核對的東西。
眸子裡有茫然，和一絲不易窺探的懊惱。
霽川在蒼珩壓住封印之後，側頭看了他一眼，注意到了他那道比平時更沉更久的沉默。
行昭認識那張地圖上的每一個標注，那卷帛圖他畫了近百年，每一條靈脈走向、每一處神器可能散落的地點，都是他反複核對過殘卷和實地痕跡之後才落筆的。
他標出引路燈所在的位置時，曾經反複確認過三次。
而現在那盞燈是假的，氣息、形態、落點的痕跡，全部是仿造的。
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，那上麵還有霽川不久前替他抹上去的藥膏痕跡，已經乾透了，但他沒有把它擦掉。
“那道假燈的氣息，連我的歸墟也感應錯了。”
蒼珩開口。
“碎片有天道的氣息，還裹了一層青音的舊痕。歸墟能辨別神明本源的痕跡，但當天道把神明的舊痕覆在自己氣息之上的時候，歸墟的判斷就會落在兩者之間，它隻能感應到那層舊痕，看不到底下的東西。天道對這一套很熟練。”
行昭：“……”
行昭聽到“天道也參與”那五個字的時候，整個人肉眼可見地頓了一下。
他原本正把帛卷往袖中收，動作停在了半途，指節微微蜷著，像是被什麼話截住了去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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霽川看來，此人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懷疑。
行昭站了一會兒，然後緩緩把帛卷塞進袖中，動作比方才慢了一拍，像在把一道剛被推翻的結論重新放回自己心裡。
他的聲音從夜色中傳過來，比方才低了一度：“……我剛和霽川說，天道在裂縫這件事上就是個廢物。管不了，動不了，不在它的規則之內。”
他停了一下，聲音有些悶，“那盞假燈裡有天道的氣息，說明它不僅能感知這道裂縫，還能在裂縫邊緣布置東西。”
“它的能力範圍，比我之前估算的要大。”
霽川在旁邊哼了一聲，帶著一層還沒完全散儘的、“我就知道”的餘音：“還挺有心機。”
他頓了頓，“裝成廢物裝了這麼久，一出手就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引到假引路燈上。要不是你們拆得快，怕是連最後這點痕跡都不會留下。”
蒼珩站在裂隙邊緣，夜風把他銀白的發絲拂到肩側。
他聽完霽川那句“有心機”，嘴角微微動了一下。
“我也沒有想到。”
他的聲音在承認一件需要被承認的事，“天道在我麵前一直以'規則'的形態運轉。我以為它沒有主動布置的能力。假引路燈這件事，告訴我它不隻是規則——它有自己的意圖。”
霽川看著他，又看了看旁邊正在低頭把帛卷邊緣撫平的行昭，兩人都沒有再開口。
裂隙深處，紫光還在那層銀白光幕下緩慢地翻湧，像一道被壓住了卻始終沒有完全沉睡的呼吸。
崽在沉淵懷裡翻了個身，把腦袋換了個方向擱著，金眸半闔，尾巴從臂彎邊緣垂下來，在夜風中輕輕地、若無其事地晃了一下，像是對這些大人的沉重話題不太感興趣。
“那個封印，耗了你多少力量。”
行昭沉默許久開口。
蒼珩聽到時，微微頓了一下。
他看著行昭，隔著一小段被紫光映暗的距離。
“我現在的力量，已經不足萬萬年前的十分之一。”
他陳述這句話的時候，語氣裡沒有刻意壓低的沉重，也沒有故作輕鬆的輕巧。
像在陳述一件他已經計量過很多次、已經不再需要額外情緒去包裹的事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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