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44章 心寒涼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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馬三是在第三天淩晨被揪出來的。
糾察隊的人順著他那片碎紙片上的地址摸到了城西那間院子，人贓並獲。
那根裹了布的舊鐵管還藏在床底下，上麵沾著的灰磚碎末跟霍星瀾巷戰那晚的圍牆對得上。
馬三被帶進審訊室的時候，一開始嘴硬，說自己就是手癢想嚇唬嚇唬那個小姑娘，沒想真乾什麼。
但問到他"收了誰的錢"時，他眼神閃了一下，那一下閃得不太專業。
"收了誰的？"
審問的乾事把燈調亮了一檔。
馬三舔了舔乾裂的嘴唇，手指在膝蓋上搓了搓，最終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名字：
"……紅磚一號樓的，霍家那個小閨女。她給了三百塊，讓我把人打廢了就行，別出人命。"
消息傳到紅磚一號樓時，是下午三點。
霍衛國從書房出來時，手裡攥著審訊記錄簿，薄薄的幾張紙在他掌心被捏出了深深的折痕。
他走到霍如意房間門口，抬手敲了門。
"如意。出來。"
門開了。
霍如意站在門內，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毛衣，臉色蒼灰，嘴唇沒有血色，整個人縮在那件寬大的毛衣裡，像是被抽掉了骨架的布偶。
她看到霍衛國手裡那幾張紙時，眼底最後的僥幸也熄滅了。
客廳裡三個人。
霍衛國坐在單人沙發上，把那張審訊記錄薄攤開在茶幾上，一個字沒念。
林舒雅坐在旁邊，雙手交握在膝蓋上，指節因為攥得太緊而泛青。
霍如意站在他們麵前，低著頭，肩膀微微聳著，眼淚從她還來不及擦乾的眼睛裡無聲地往下淌。
"你還有什麼要說的？"
霍衛國開口，聲音啞得像磨砂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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霍如意的眼淚掉得更凶了。
她膝蓋一軟，跪了下去。
不是撲通一聲的那種跪法，是慢慢地、一寸一寸地矮下去，像是骨頭裡的力氣被人抽走了。
她跪在客廳的水磨石地麵上，仰頭看著霍衛國，聲音抖成了碎渣："爸……媽……我知道我錯了……可我是害怕啊……我怕姐姐回來以後，你們就不要我了……我從小到大隻有你們……我要是沒有你們了，我什麼都沒有了……"
她哭得渾身發抖，那副模樣跟從前任何一次都不同，沒有那種精心修飾的脆弱感了，是真真切切的崩裂。
眼淚把毛衣前襟洇濕了一大片，她伸出手想抓霍衛國的褲腿，但手指在空中懸了一下，又縮了回去。
林舒雅別過了臉。她咬著嘴唇，眼淚也下來了，但她沒有出聲。
霍衛國坐在沙發上，低頭看著跪在自己麵前的霍如意。
十五年。
這個孩子從繈褓到牙牙學語，從戴紅領巾到穿高跟鞋，每一個腳印都在他眼皮底下走過來。
記得她三歲時發高燒，他抱著她跑了一整夜衛生院。
她六歲上小學第一天，在校門口抱著他的腿死活不肯進去。
她十二歲第一次來例假，嚇得哭著給他打電話問"爸我是不是要死了"。
十五年。
他閉了閉眼。
再睜開時，那雙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徹底沉了下去。
霍衛國開口了，聲音很低，每個字都像從石頭縫裡往外鑿："如意，你做的事，按規矩該送去少管所。"
霍如意的哭聲猛地斷了一拍。
"但念在十五年的情分上，"
霍衛國繼續說，手指慢慢收攏，把那幾張審訊記錄薄攥成了一個紙團，"這次家裡不追究。你的學籍不動，戶口不動，你繼續住在家裡。但——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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