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57章 陳建軍氣暈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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七月中旬，某天下午。
京市下了入夏以來最大的一場暴雨。
雨是三點多開始下的，先是一陣悶雷從北邊滾過來，然後天色迅速暗下來，烏雲壓得極低，像一床灰色的厚棉被把整個軍區大院裹了個嚴實。
雨點砸下來的時候劈裡啪啦的，打在屋頂上、窗戶上、柏油路上，聲音密集得像萬顆石子同時落水。
霍星瀾提前從訓練場回來了。
暴雨來得太急，王司令提前放了人，她背著包跑回紅磚一號樓時，身上已經濕了大半，頭發貼在臉上往下淌水。
她推門進去時正趕上霍如意從客廳裡出來，手裡抱著一摞作業本要去樓上，兩個人擠在門廊處，霍如意的袖子擦過霍星瀾濕漉漉的外套邊緣，沾上了一片水印。
霍如意低頭看了看那片水漬，沒有說話，側身讓開了。
霍星瀾上了樓衝了個熱水澡，換了乾衣服，正靠在窗台上看外麵的雨幕，忽然聽到樓下一陣急促的電話鈴聲，然後是林舒雅接電話的聲音。
她從最初的"喂"到後麵忽然拔高了一個調，然後是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往樓上跑來。
"星瀾！"
林舒雅在敲客房的門，"東邊第三棟樓出事了！陳旗家鬨得厲害，他爸——"
霍星瀾打開門時，看到林舒雅臉色發白，攥著門框的手在發抖：
"陳副參謀長被氣暈過去了，正叫救護車。陳旗和他後媽在院子裡吵……你爸不在家，你——"
“你讓我一個女孩子去能乾什麼？”
霍星瀾把外套重新套上："不過，我去看看。"
她衝下樓時雨還在下，把門推開一條縫擠出去，雨水瞬間打濕了她的肩膀。
沿著柏油路往東邊跑去，白回力鞋踩在水窪裡濺起一片水花。
東邊第三棟樓門口已經圍了一圈人。
雨太大，大部分人都躲在自家門廊下遠遠看著。
灰色小樓的前院裡，陳旗站在雨裡，渾身上下被澆得透濕，深灰色的襯衫緊貼在身上，頭發耷拉在額前淌著水。
他麵前站著周秀蘭，那女人穿著雨衣，手裡攥著一根擀麵杖，正指著陳旗罵著什麼。
雨聲太大聽不真切，但那張臉上的橫肉在閃電的映照下顯得異常猙獰。
陳旗站在雨裡，一動不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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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臉上沒有那種慣常的溫潤笑容了，整個人像一柄被扔進雨水的鏽刀，表麵所有虛假的光澤都被衝刷乾淨了，露出底下一層慘淡而鋒利的冷。
"你給我滾！"
霍星瀾聽到周秀蘭撕破雨幕的罵聲，"你爸就是被你氣倒的！你走！別再踏進這個門——"
陳旗沒有動。
他站在那裡看著周秀蘭，雨水順著他的下頜往下淌，嘴角那兩條曾經淺淺的酒窩此刻像是被雨水泡平了。
霍星瀾走到院門口時停住了。
她站在那裡看著院子裡的對峙，雨水順著她的發梢往下滴，她也沒有抬手去擦。
陳旗似乎看到了她。
他在雨裡偏了偏頭，目光穿過雨幕落在她臉上。
那一眼極短，沒有任何求助或示弱的意味，隻是一個確認。
確認有人看到了他此刻的樣子。
救護車拉著警笛到了。
幾個穿白大褂的人抬著擔架跑進屋裡，很快把昏迷的陳建軍抬了出來。
周秀蘭跟著救護車走了，臨走前回頭衝陳旗又罵了一句，聲音穿透雨幕落在院子裡："你要是還有半點良心就別跟來！"
陳旗站在雨裡看著救護車走遠。
院子裡的圍觀眾人慢慢散了，有人想上前跟他說什麼但猶豫著又退了回去。
暴雨還在下，雨水打在第三棟樓前的水泥地麵上濺起半指高的水花。
霍星瀾站在院門口沒有走。
陳旗在雨裡站了大約兩三分鐘，然後緩緩轉過身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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