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58章 陳旗搬家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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陳旗搬出第三棟樓是在七月底。
他托人租了城西一條老胡同裡的一間平房，月租五塊，屋裡隻有一張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，但好歹是個落腳的地方。
搬走那天沒有驚動任何人，隻提了兩隻舊皮箱和一個布包袱，臨走前把三號樓房間的鑰匙留在了桌上。
周秀蘭那天不在家。
陳建軍還在醫院裡住著，周秀蘭白天去陪護，晚上回來歇腳，陳旗搬走的事她是第二天早上才知道的。
她看到桌上那把孤零零的鑰匙時，站在原地愣了很久，然後把鑰匙收進了抽屜裡，什麼也沒說。
陳旗搬走的那天下午，霍如意一個人出了門。
她已經很久沒有單獨出門了。
自從馬三事件之後，霍衛國讓人看著她的出入記錄，她在外麵不能逗留超過兩小時。
但今天下午林舒雅去菜市場了，霍衛國不在家，她趁著沒人注意溜出了大院，往城西那條老胡同走去。
她知道陳旗搬去的地方。
陳旗搬走之前跟她見過一麵，在紅磚一號樓後麵的冬青叢旁邊站了不到五分鐘，隻說了兩句話：
"我搬走了。你的那封信我帶著，保管得好好的。"
霍如意聽完那兩句話之後，在冬青叢旁邊站了很久，夏日的蟬鳴聒噪地灌滿了她的耳朵。
她不能讓他走。信不能在他手上流出去。
霍如意找到那間平房的時候，陳旗正在門口整理從舊皮箱裡翻出來的雜物。
他看到霍如意站在胡同口的那一瞬間，沒有意外，隻是淡淡地笑了一下，嘴角那兩個酒窩又浮了出來。
"如意來了？"
霍如意走進那間平房時，目光先是在屋裡掃了一圈，逼仄、簡陋、四麵灰牆，一扇小窗對著巷子，日頭照進來一小截。
她站在屋子中央，看著陳旗把最後幾本書碼上桌，手指攥著衣角的力道緊繃得近乎痙攣。
"信給我。"她開口時聲音有些乾澀。
陳旗轉過身來靠在桌沿上，雙手抱胸看著她。
夏日的午後，陽光從半掩的窗子裡漏進來，在他肩上切出明亮的光帶和深色的陰影。
他的臉上沒有了在軍區大院裡那種精心維持的溫潤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直白的、不加修飾的疲倦。
"如意，"他說，"我搬出來了。我現在什麼都沒有了。那封信是我手裡唯一的東西。"
霍如意的手指攥得更緊了："你想怎樣？"
陳旗看著她。
這個在軍區大院長大的、曾經被眾星捧月的姑娘，此刻站在他租來的逼仄平房裡，臉色蒼白如紙，眼底翻湧著恐懼和焦灼。
他看了她幾秒，然後伸手從枕頭底下摸出一個牛皮紙信封，在她麵前展開了一角。
確實是那封信，邊緣已經卷了，紙張泛黃。
"我不想怎樣。"
陳旗把信收回去放回枕頭底下，"現在我不會用它來要挾你。我搬走了，這封信就跟著我走，它不會出現在霍家人麵前。
但我也不會把它還給你。這是我唯一能用來證明，跟我之間有過這段聯係的東西。"
霍如意站在原地，聽著他這番話，臉上的表情從恐懼慢慢變成一種複雜的空白。
她張了張嘴，想說點什麼，但那些話堵在喉嚨裡，擠出來時變成了一句幾不可聞的："……你……"
陳旗沒有再說話。他轉過身繼續整理那堆雜物了。
霍如意站在那間逼仄的平房裡，看著他的背影，那個背影瘦削而沉默，在夏日下午昏暗的光線裡像一截被遺棄在角落的舊木樁。
她忽然覺得這一刻的陳旗跟從前任何一次都不一樣了，他身上那種令人不安的算計和陰冷消退了大半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破罐子破摔後的坦然。
她轉身走出了那間平房。
胡同裡的日光晃得她眯了眯眼。她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時，腳步比來時慢了許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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