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64章 火化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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陳旗的後事是周秀蘭辦的。
說是後事，其實很簡單。
公安那邊把遺體移交之後，周秀蘭在城西的殯儀館租了一間最小的停靈室，放了一天，第三天火化。
沒有追悼會，沒有花圈，來的人加起來不到五個：周秀蘭本人、一個殯儀館的工作人員、兩個公安上負責對接的同誌。
還有霍星瀾。
霍星瀾站在停靈室門外沒有進去。
隔著半掩的玻璃門，她看到陳旗的遺容被整理過了，穿著他搬走時穿的那件深灰色襯衫，頭發梳整齊了，臉上那層慣常的溫潤笑意不在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徹底放鬆後的、近乎安詳的平靜。
他躺在那裡，雙手交疊放在胸前，指縫間夾著一小片什麼東西，在停靈室的冷光燈下泛著暗銀色的光。
霍星瀾隔著玻璃門看了幾秒，把那片暗銀色的光認出來了。
那是她給他的那枚定位信標。
他沒有取下來。
她把手裡拎著的一隻舊皮袋子放在了門口的長凳上。
皮袋裡是她從陳旗那間平房裡收拾回來的東西。
幾本書、一隻搪瓷缸、桌上那支乾枯的狗尾巴草。
她不知道這些該交給誰，但讓她留在那間空了的平房裡落灰，她做不到。
她轉身走出了殯儀館。
深秋的風迎麵吹過來時，她才發現自己的鼻尖有些發酸。
她用手背擦了擦，把那層還沒來得及泛上來的東西壓了回去。
回到紅磚一號樓時是下午。
客廳裡沒有人，林舒雅去菜市場了，霍衛國在單位。
霍星瀾上樓時聽到霍如意房間的門鎖哢嗒一聲響了一下，然後恢複了安靜。
她沒有回頭看，推開客房的門走了進去。
她在書桌前坐下來，把這兩天所有的情緒慢慢卸下來，像卸一捆背了太久的柴。她靠在椅背上，看著窗外蕭瑟的深秋天色，手指無意識地碰了碰口袋。
那枚陳旗身上取下來的定位信標對端，金屬邊角在她的指腹上壓出一道淺淺的痕。
然後她沉入了空間。
永晝的天光一如既往地明亮溫暖。她走進別墅，在書桌前坐下來，翻開那本【空間開發計劃】的筆記本。
最新一頁還空著，她拿起筆，在頁麵上方寫了一行日期：1964年10月16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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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後她寫了兩行字——
【陳旗·任務中犧牲·名單已移交公安·溯源中】
【待續事項：公職人員名單關聯調查·後續保護措施】
她放下筆，看著那兩行字。墨跡在永晝的天光下慢慢乾涸，從亮黑色變成啞光。
她翻回前一頁，看了看那行【陳旗·確認狀態·可用】。
那行字寫在九月底，墨跡還清晰如新，但字裡行間的意思是舊的，已經過時了。
她沒有劃掉它，隻是在新頁上繼續寫下去。
第二區域的藥材田裡，第一批三七已經長到了膝蓋高，葉片肥厚，莖稈粗壯。
她走到溫室裡蹲下來看了看那些植株的根係，透過種植架側麵的透明觀察窗，能看到根係已經紮到了基質底部，白嫩的根須密密地纏繞在一起。
她伸手按了按基質表麵，靈泉水浸潤過的土壤濕度正好。
滴灌係統自動噴出一陣細密的水霧，落在她的手指上，涼絲絲的。
她站起來走出溫室，沿著水脈往遠處走。
那道山脊線的草坡上，有一株她從舊田移栽過來的月季，在永晝天光下開了兩朵暗紅色的花。
她蹲下來看了看那株月季的根，紮得很穩，在新區域的土壤裡長得比舊田還旺。
她輕輕碰了一下其中一朵月季的花瓣。花瓣的質地厚實而柔韌，在手心裡留下一點微涼的觸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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