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68章 雪中信至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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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64年 ，冬天格外的冷。
臘月裡連著下了三場大雪，軍區大院的柏油路麵上積了厚厚一層白，掃雪的人每天天亮前就推著鏟子出來清道，鐵鏟刮過地麵的聲音從淩晨四點一直響到六點。
霍星瀾每天出門時都能看到路兩邊堆著半人高的雪堆，在路燈下泛著青灰色的冷光。
第三場雪停的那天下午，霍星瀾從訓練場回來時，門崗的哨兵叫住了她："霍星瀾同誌！有你的信！"
她走過去接過來，信封是軍綠色的，上麵印著部隊專用的郵戳，右下角的寄件人地址隻寫了“京郊第116師偵察營"幾個字。
她認出了那筆跡，工整而略帶連筆，跟薄荷盆竹簽上寫的、跟那片楓葉背麵寫的，是同一個人的手。
她沒在門崗拆，把信揣進了外套內袋裡。
走回紅磚一號樓的路上，她的手指隔著衣料碰了碰那個信封的輪廓，沒拿出來看。
進了屋，她換了鞋，跟客廳裡的林舒雅打了聲招呼，然後上樓回了房間，反鎖了門。
她坐在書桌前，把那封信從內袋裡掏出來放在桌麵上。
信封的邊緣被她的體溫捂得有些軟了，封口處用漿糊粘得嚴嚴實實，貼著一枚部隊專用的郵戳章。
她用小刀沿著封口邊緣輕輕劃開，抽出裡麵疊得整整齊齊的信紙。
"霍星瀾：見字如麵。
我在京郊第116師偵察營，訓練強度比農大試驗田大，但吃得飽、睡得著，什麼都好。
匕首用了，磨合期之後手感很順。
你給的番茄種子，我帶了一小包過來種在營房後麵的空地上，用的是你教我的培土法子，入冬前收了一茬，比營裡種的普通品種多了將近一倍。
營長問我是哪買的種子，我說是朋友給的。
你那邊冬天冷，注意保暖。
勿念。
——陸嶼 1964年12月20日"
她把這封信從頭到尾看了兩遍。
第二遍的時候她的目光在"匕首用了"和"比營裡種的普通品種多了將近一倍"這兩行字上多停了一瞬。
她把信紙小心地折好，放回信封裡，然後把信封放進了書桌抽屜裡，跟那枚金牌和那片楓葉放在了一起。
抽屜合上時，三樣東西並排躺在抽屜底層的木紋裡。
金牌、楓葉、信封。
霍星瀾低頭看了那抽屜一眼，然後把它關上了。
她在書桌前坐了一會兒，窗外的雪光從窗簾縫隙裡透進來，在房間裡投下一線冷白的光。
【𝗼𝗼𝗽.𝘁𝘄 無錯章節】
站起來走到窗前，撩開窗簾一角看了看外麵的世界，軍區大院被厚厚的積雪覆蓋著，白得刺眼。
三號樓後麵的苗圃在雪地裡隆起一道長條形的雪包，草簾子被雪埋得嚴嚴實實的，隻露出幾個壓邊角的磚頭尖。
她把窗簾重新拉好，轉身走出了房間。
下樓時霍如意正好從廚房端著一杯熱水出來。
兩個人在客廳中間相遇，霍如意的腳步明顯慢了一拍。
入冬以來她整個人瘦了一圈，臉頰上那點曾經圓潤的弧度消退了，下巴變得尖削，眼下的青黑始終沒有徹底褪過。
"姐姐，"
她主動開了口，聲音比從前低了許多，也沒有那種刻意裝飾的甜軟了，"那封信……你看過了？"
霍星瀾看著她："什麼信？"
霍如意端著水杯的手指收緊了一瞬。
她沒有追問，低下頭從霍星瀾身邊走了過去，腳步聲在木質樓梯上篤篤地響著，一階一階地遠了。
霍星瀾站在客廳裡看著她上樓的背影，忽然注意到霍如意今天穿了一件新的棉襖，深藍色的，料子不錯，像是新買的。
她沒多深想，去廚房倒了杯熱水喝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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