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97章 割委會，調查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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京市區，革委會的登記室裡，霍衛國和林舒雅並排坐在一張長條凳上。
房間不大，四麵白牆灰地，窗戶上貼著半透明的舊報紙遮光。
周慶鋒坐在一張舊辦公桌後麵翻材料，旁邊站著兩個袖章的年輕人在記錄本上寫寫畫畫。
霍衛國的脊背挺得筆直，雙手擱在膝蓋上，整個人的姿態跟他在軍區的任何一次彙報時一樣，但手背上的青筋比平時明顯了很多。
林舒雅坐在他旁邊，低著頭，手指攥著圍裙的邊角絞了又放、放了又絞。
她昨晚幾乎沒有合眼，眼底有一層暗青色的陰影，嘴唇乾裂起皮，整個人縮在長條凳上，看起來比平時矮了一截。
"霍衛國同誌，組織上對你的材料還在核實當中。"
周慶鋒把麵前那份表格翻了一頁，語調不快不慢的，"那本外文書和黃金胸針的來曆，你說是被陷害的，我們也願意相信。
但東西確實在你家搜出來的，需要時間查證。"
霍衛國看著他："查證需要多久？"
"看情況。快的話半個月，慢的話——"周慶鋒攤了攤手，"不好說。"
林舒雅攥著圍裙的手指猛地收緊了一瞬。
半個月，快的話。
她想起院裡那些被下放的人，有些去了之後再也沒有消息傳回來。
她側頭看了霍衛國一眼，他下頜的線條繃得死緊，但沒有再說任何話。
＊
登記調查結束後，霍衛國和林舒雅從區革委會出來時，天色已經有些暗了。
暮色把街道兩側的梧桐樹影拉得很長，路上行人不多，偶爾有人騎著自行車從他們身邊經過。
林舒雅走了一段之後在一棵梧桐樹底下停了腳步，扶著樹皮粗糙的樹乾站了幾秒，低著頭平複呼吸。
霍衛國走回她旁邊站在了風口的位置，把從側麵吹過來的暮風擋了一下。
他看著她乾裂的嘴唇和泛紅的眼角，伸出手去握住了她攥著圍巾的一隻手。
那隻手冰涼而潮濕，被他在掌心裡握了一會兒才慢慢止住了抖。
"先回去再說。"霍衛國的聲音不高，但穩住了。
他們走回紅磚一號樓，院子裡的燈已經亮了。
門廊下站著一個身影。
霍延昭是下午請了假從部隊趕回來的，軍裝還沒換，正靠著門框抽煙，看到父母從巷口走過來時他把煙掐了扔進垃圾桶裡，快步迎上來。
"爸，媽，我找了幾個老戰友幫忙打聽消息。"
他壓低了聲音，"這事可能背後有人盯著，不是單純舉報那麼簡單。"
霍衛國沉默了一瞬，點了點頭。
＊
這天晚上，霍延昭在書房裡跟父親談了很久，隔著一扇關著的門，裡麵偶爾傳來一兩句被壓低的對話，聽不真切。
林舒雅在廚房裡把晚飯熱了又熱，最後端了一碗粥放在書房門口，敲了敲門的邊緣。
霍如意一直待在自己的房間裡。
門關著，窗簾拉得嚴嚴實實。
她從窗縫裡看著院子裡那條被燈光照亮的石板路，聽著走廊裡來來回回的腳步聲，手裡攥著那隻裝過外文書和胸針的舊布袋。
布袋已經被她塞進了床底最深處的一隻紙箱底部，上麵壓了一摞舊課本和兩件過季的外套，像是要把什麼東西徹底埋到底下去。
她在黑暗中坐著，聽著自己的心跳聲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。
窗外的燈光從窗簾邊緣漏進來一條窄窄的亮線，落在她手背上，隨著她手指的微微顫動而忽明忽暗地移動著。
那條亮線移動的時候，她手背上的皮膚看起來薄得像是半透明的紙，底下的青色血管在光線明滅之間時隱時現。
她在黑暗中把那隻攥著舊布袋的手指慢慢鬆開了。
指尖留下一道因為用力過度而產生的白痕，過了好一會兒才慢慢恢複成正常的膚色。
走廊裡傳來林舒雅端走那碗冷粥的腳步聲，輕而緩的，在木質樓梯上一階一階地遠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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