話音剛落，院外那片綠光齊齊往前一伏。
積雪被什麼東西撞開，牆根下露出一排濕黑的鼻子。它們沒有嚎叫，腳步也壓得極輕。狼身貼著牆根，一隻換過位置，另一隻立刻跟上，始終守在窗門附近，等著屋裡的人先亂起來。
三寸釘縮在吳老狗臂彎裡，鼻腔被那股腥甜氣堵得發麻。腥味底下還壓著一層辛辣粉塵，像曬乾的蟲殼碾碎後混進了油裡。
她打了個噴嚏，爪子使勁按向窗框。
吳老狗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。
“東窗。”
他沒有提高聲音，隻朝門外道：“老盤頭，把人分兩邊。東屋守窗，西屋守門。別開院門，也別追出去。”
老盤頭應聲跑開。
幾名夥計抽出短刀，將桌椅橫在窗下。陳皮的人也從隔壁屋沖了出來，手裡端著槍，臉上已經沒了睡意。
陳皮披著外衣站在廊下，手背上的牙印已經結痂。他看了一眼牆外，冷聲說道：“五爺養的狗不是能辨氣味嗎？怎麼還讓狼摸到院牆底下？”
吳老狗抱著三寸釘走到堂屋中央，笑意很淺。
“四爺若是想聽好話，等天亮我讓人給您燒一壺茶。現在請把槍口朝外，別對著自己人。”
陳皮瞥見他懷裡的小狗，眼底掠過一絲不耐。
這隻狗太礙事了。
吳老狗沒有鼻子，原本是最容易被拿捏的弱點，卻被這條小畜生補上了。若不是它，吳老狗早該死在上一座墓裡。
窗外忽然響起一聲短促的尖哨。
聲音細得像雪粒擦過瓦片。
牆外的狼群同時擡頭。
三寸釘的耳朵猛地豎起。下一刻，她從吳老狗懷裡掙出，撲向東側窗檯。
“釘子！”
吳老狗伸手沒撈住。
木窗被外力撞得向裡裂開。一隻灰狼從縫隙間擠進來，爪子刮過窗沿，帶起大片木屑。
三寸釘沒有迎上去。她順著桌腳滾落，鑽進兩張長凳之間。
灰狼撲空，腦袋撞在桌麵上。桌上的油燈被掀翻，火苗順著灑出的燈油爬開。
油燈砸地，火光沿著地麵竄出去。有人喊滅火，有人退向牆邊，堂屋裡的桌椅和腳步撞在一起。
“滅火！”老盤頭大喊。
一名夥計提桶衝來，腳下卻被灰狼咬住褲腿，整個人摔倒在地。灰狼張口朝他喉嚨撲去，阿豹從門邊撞過來，龐大的身軀壓住灰狼，犬齒咬進狼頸，硬生生將它拖離火邊。
阿豹喉嚨裡滾出低沉的吼聲。
灰狼蹬動後腿，爪子在它肩上劃出三道血痕，卻沒能掙脫。
三寸釘從長凳底下探出頭，看見窗外又有兩隻狼躍上窗檯。她立刻朝阿豹連叫三聲，隨後掉頭跑向堂屋西側。
阿豹擡眼看她，像是聽懂了命令，鬆口閃到一旁。
兩隻灰狼一前一後撲進來，正好撞上橫在地上的長桌。桌腿當場斷裂，木闆翻起，將其中一隻壓在下麵。
另一隻剛落地，便被吳老狗一腳踢中腹部。
吳老狗沒有嗅覺，卻有多年下墓練出來的反應。他擡槍抵住灰狼頭顱，槍聲在狹窄的堂屋裡炸開，震得三寸釘兩隻前爪捂住耳朵。
槍聲落下，院牆外的狼群開始躁動。
又是一聲哨子。
這一次，聲音來自客棧後方。
三寸釘猛地轉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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後窗的紙糊窗麵上，映出一道細長人影。那人沒有靠近，隻站在雪幕裡吹哨。
狼群聽見哨聲，立刻朝後院奔去。
“有人在趕它們！”解九爺從門邊擡起槍，視線越過破窗，“後牆有人。”
吳老狗把三寸釘塞回胸前，抓起一件短褂披上。
“阿豹，跟我。”
巨犬剛要追出門，三寸釘卻咬住吳老狗的衣襟往後拽。
她聞到了那道影子留下的味道。
樟腦、濕泥，還有一種發苦的藥粉。
氣味正沿著後牆往山道方向拖。
吳老狗低頭看她。
“不追？”
三寸釘沖後院叫了一聲，又把爪子壓在地麵。
那裡有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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