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9章：迷林無路山道盡頭的霧沒有散，太陽出來以後，反倒越聚越厚。
隊伍收拾完客棧裡的狼屍，沒再停留。那名夥計腿上被短箭劃開一道口子，隻能留在山腳。陳皮點了一個人照看，交代完便翻身上馬，連傷口看都沒看。
吳老狗把三寸釘放進胸前內袋，隻留一條縫給她透氣。阿豹跟在馬旁，肩膀上的布條已經被血浸透，卻不肯離三寸釘太遠。
出了山腳，路便斷了。
前方是一片連成一片的老林。樹榦黑得發亮，枝葉上掛滿水珠。雪隻停在林外，進林幾丈，地麵便換成腐葉和泥水。眾人每走一步，靴底都要陷進泥裡。
解九爺取出羅盤。
指針晃了幾下，先朝左轉，又朝右轉，最後停在與來路相反的方向。
“磁針失靈。”解九爺擡眼看向吳老狗，“地下可能有鐵礦，也可能埋著大塊青銅。”
陳皮站在旁邊，嘴角帶著譏意：“九爺也有看不準的時候？”
解九爺收起羅盤：“羅盤隻認磁，不認人。四爺有更好的辦法，不妨拿出來。”
陳皮沒有接話。
他手下一個年輕夥計舉起手，指著樹上的藤條：“這裡有記號，紅布條。順著它走，應該就是山路。”
吳老狗剛要開口，三寸釘已經從內袋裡鑽了出來。
她聞到一股很淡的鬆脂味。紅布條上有人抹過油，油裡還混著蟲粉，和昨夜狼皮內側的粉末是同一種味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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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寸釘沖那棵樹叫了兩聲，跳下馬背，咬住吳老狗的褲腳往後拖。
吳老狗擡手攔住眾人。
“把布條取下來，別用手碰。”
夥計用火鉗夾下紅布。
布條剛離開樹枝，旁邊腐葉下便傳出一陣細密的爬動聲。幾隻黑亮的螞蟥從泥裡拱出來，貼著葉麵往外爬。
年輕夥計退了兩步：“這東西怎麼會在雪天出來？”
老盤頭臉色發白：“林子裡濕氣重，落葉底下暖著。它們沒睡。”
三寸釘盯著那些蠕動的黑影，尾巴綳成一條直線。
她看不清螞蟥的顏色，卻能聞到那股濕腥味。剛才若有人踩上去，螞蟥順著褲腳鑽進去，用不了半刻鐘，人就得被吸得站不穩。
吳老狗摸了摸她的腦袋：“你救了他的腿。”
年輕夥計看了小狗一眼，臉色紅了起來，趕忙拱手道謝。
陳皮轉過臉，像是沒聽見。
林子越走越深，空氣也開始發黏。有人捂住口鼻，有人把浸過藥水的布巾係在臉上。
吳老狗聞不見瘴氣，隻能看三寸釘的反應。
小狗擡爪，他便停隊。
小狗朝左邊低叫，他便讓人繞開。
陳皮看著吳老狗一次次停馬，又看著那條狗轉頭、擡爪。幾次下來，他捏著韁繩的手換了三次位置，始終沒有催人超過去。
“再這麼走，天黑前也到不了歇腳處。”陳皮終於開口，“五爺若隻信狗，不如把人都遣回去，抱著它進山。”
吳老狗坐在馬上，袖口垂著，聲音帶著笑：“四爺若有本事，便帶人走前麵。我這條狗眼睛不如人，鼻子卻比人好用。誰想拿命賭，儘管跟著您。”
陳皮被堵得臉色發沉。
他雖然不信狗，但也確實不敢真的走在前麵。
昨夜那三根短箭已經說明，山裡有人在監視他們。陳皮的人擅長近身取命，卻未必認得山中的毒物。
隊伍又走了半個時辰，林子裡起了風。
風從四麵鑽過來，帶著濕木頭和腐水的味道。三寸釘在吳老狗懷裡扭動身體，鼻尖轉向右前方。
那裡沒有紅布，也沒有腳印，隻有一片低矮灌木。
她叫了一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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吳老狗讓人扒開灌木。
裡麵藏著一條舊獸道。泥地被踩得很實，邊緣還留著新鮮斷枝。
“有人走過。”解九爺蹲下查看，“而且人數不少。”
陳皮走近兩步，看著那條通向林深處的獸道：“既然有人走過，說明這條路能走。”
三寸釘沖他齜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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