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76章：紅府一盞茶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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紅府的門房認得吳老狗，馬車剛停穩，便有人撐傘迎了出來。
“吳五爺，二爺在梨園後廳等您。”
吳老狗下車時，三寸釘從他袖口探出半張臉。
門房的傘停在半空，看了她一眼，忙垂下視線，側身讓開了路。
吳老狗抱著她走進院子。
紅府比吳家安靜許多。
回廊下掛著幾盞舊燈，雨水順著瓦簷落下，石板路被衝得發亮。
遠處戲台有人試弦，琴聲斷斷續續，唱到一半便沒了聲。
三寸釘聞到院裡有藥味。
不是丫鬟身上的藥味。
那味道更苦，混著陳皮和甘草的底味，底下還藏著一縷分不清來處的腥氣。
她從吳老狗袖中鑽出腦袋，朝後院看去。
二月紅正站在廊下。
他穿一身月白長衫，眉目溫和，手裡捧著茶盞。
看見吳老狗，便放下茶，迎出廊下兩步。
“吳五爺，傷還沒好，何必冒雨過來？”
吳老狗抱著三寸釘，在他對麵坐下。
“二爺派人請我，我總要給麵子。”
老盤頭把藥包放到桌下，又退到吳老狗身後。
二月紅看了眼他袖中的小狗，目光多落了一會。
“我確實有件事想請五爺幫忙。”
“是陳皮？”
二月紅沒有否認。
他坐回主位，替吳老狗斟了一杯茶。
“孩子年輕，做事衝動，若有得罪之處，我替他賠個不是。”
吳老狗沒有端茶。
三寸釘趴在他腕彎裡，聽見陳皮被叫成孩子，差點從袖子裡滑出去。
陳皮阿四把人往死裡算計，給她下毒，又在墓裡搶東西。
到了二月紅嘴裡，還是個做事衝動的孩子。
吳老狗沒接話。二月紅的手指在茶盞邊收住。
“我曉得他這次做得過了。可他是我一手帶大的，性子雖烈，心並不壞。五爺若繼續往下逼，他在長沙便沒有立足之地了。”
吳老狗端起茶，喝了一口，才把茶盞放回桌上。
“二爺這話說得奇怪。陳皮有沒有立足之地，和吳家有什麼關係？”
“你截了他的三條路。”
“生意是各憑本事。”
吳老狗說這話時，指頭還搭在三寸釘的傷腿上，順著毛一下一下地捋。
“那批藥材並非他的私產。”
“貨進了吳家的盤口，就得按吳家的規矩走。”
“五爺這是不肯讓？”
“讓，要看誰來要。”
吳老狗看著他，一字一頓。
“二爺要是來談生意，我可以讓半條路。若是來替陳皮說情，您得先告訴我，他打算用什麼賠我。”
二月紅看著吳老狗。
這個年輕人笑得客氣，話也說得軟，那雙眼睛卻沒有半點商量的餘地。
二月紅捏著茶盞，指腹在盞壁上慢慢收緊。
他早聽說吳老狗護狗，卻沒料到三寸釘傷這一場，對方能把整個平三門都擺上桌當棋盤。
簾子後傳來一聲咳嗽。
二月紅回頭，臉色跟著變了。
“丫頭，你怎麼出來了？”
丫頭扶著丫鬟的手走進來。
她穿著一件淺色夾襖，臉色比衣裳還白，嘴角勉強撐出一點笑。
“府裡來了客，我總要見一見。”
她向吳老狗點了點頭。
“五爺。”
吳老狗起身還禮，動作幅度不大，右肋仍被牽得一疼。
三寸釘在袖子裡仰起臉。
丫頭身上的藥味濃得發苦，呼吸也不穩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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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每吸一口氣，胸口附近便有一層暗色跟著起伏，聚在那裡，久久不散。
三寸釘看得心裡發緊。
她知道這不是普通的病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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