怎麼了。”
孫梅抬起頭看他，金絲眼鏡歪在一邊，嘴唇沒有血色。
...
周小雨拿著一把掃帚，在一樓大廳裡掃地。
她的動作很輕，很小心，生怕發出一點聲音。
掃帚是舊的，竹柄上磨出了包漿，掃過地磚時帶起細碎的沙沙聲。大廳很空，穹頂很高，她每掃一下，回聲就在頭頂蕩一圈。
她掃完長桌底下，掃完壁爐前麵，掃到走廊入口時猶豫了一下。裡麵很暗，兩邊的燭台都滅了，隻有儘頭鏡子附近有一點微光。
她記得規則。
淩晨三點到四點之間不要照鏡子。
現在是白天，沒說白天不能碰。她舉著掃帚往裡走了幾步，腳下的地磚從深色變成淺色。
走廊儘頭有一麵鏡子。
很大，鑲在雕花的銅框裡，鏡麵蒙著一層灰，照不出完整的人影，隻能看見一個模糊的輪廓。
周小雨站在鏡子前麵，舉起掃帚，想把上麵那層灰擦掉。掃帚毛剛碰到鏡麵，她的手就僵住了。
鏡子裡，閃過一個白色的影子。
她屏住呼吸，手指鬆開，掃帚“啪”地落在地上。
一個穿白睡裙的小女孩站在鏡子裡。頭發很長，垂到腰際，皮膚白得透明。
周小雨的膝蓋開始發軟。腿像灌了鉛，釘在原地。
小女孩背對著她，睡裙的裙擺垂到腳踝。然後她動了。
她的臉很白，眼睛很大，大得不正常。兩個眼眶裡沒有瞳孔，隻有一片灰白。
她看著周小雨，嘴角一點一點地翹起來。嘴角的弧度很大，大得超過了正常人的極限，像有人用刀在臉上劃了一道口子。
周小雨的眼淚湧出來。小女孩抬手，手腕上有一圈青紫色的淤痕。手指朝她招了招，像在叫她過去。
鏡子裡的灰開始散。小女孩往前走了一步，鏡麵像水一樣晃動了一下。
周小雨看到鏡子裡的小女孩，腳已經跨出了鏡框邊緣。
她轉身就跑，快得差點把自己絆倒。她踩到了地上的掃帚，踉蹌了一下。背後的腳步聲跟上來。
赤腳踩在地磚上，啪嗒啪嗒，頻率很快。
她不敢回頭。
她能感覺到那個東西就在她身後，不到三步遠。冷氣從背後撲過來，貼著後頸。
“鄭醫生！！”她終於喊出了聲，嗓子劈開，聲音又尖又啞。
“周小雨？”鄭醫生的聲音從走廊拐角傳來。
皮鞋踩在地磚上的聲音。
她看到鄭醫生的身影出現在走廊口，花白的頭發，淺藍色的襯衫。她朝他撲過去，一把抓住他的胳膊。
鄭醫生被她撞得往後退了半步，扶住她的肩膀。
“怎麼了。”
“鏡子......鏡子裡麵有個......”她喘得說不出完整的句子，手指著走廊深處。
鄭醫生順著她的手指看過去。
走廊儘頭，鏡子安安靜靜地鑲在銅框裡。裡麵映出走廊的倒影，空空蕩蕩，什麼都沒有。
“沒有人。”鄭醫生溫和地說，“你看到什麼了。”
周小雨轉過頭盯著鏡子。
剛才的小女孩，不見了。
“我……我剛才看到……”她的聲音在抖。
“慢慢說。”
“一個穿白裙子的女孩。在鏡子裡，追出來了。”
鄭醫生拍了拍她的肩膀，“我陪你過去看看。”
他帶著她往回走。
周小雨不想回去，可鄭醫生已經邁開步子，她隻能跟在後麵。
兩人走到鏡子前麵。
鄭醫生伸手，用指腹在鏡麵上擦了一道。指腹上沾了一層灰。
鏡子裡還是什麼都沒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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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可能是灰積得太厚，看花了眼。”鄭醫生收回手，掏出手帕擦了擦指腹，語氣溫和，“走吧，大廳那邊陽光好一點。掃完了就休息。”
周小雨點了點頭。她低頭去撿掃帚時，餘光掃過鏡麵。鏡麵裡，她的影子沒有跟著動。
倒影還站著朝著她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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