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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玉這才想起自己還在主宅裡，她趕緊站起來，拍了拍圍裙，提起東西往樓下走。
走出主宅，陽光已經有些毒了。
她把頭發從耳後放下來，劉海重新遮住額頭和眉眼。隻一瞬，就變回了縮著肩膀、走路貼著牆根的小女傭。
她繞到副樓，把水桶和拖把放回工具間，然後去後廚幫忙。
中午的廚房熱氣蒸騰，兩個燒飯的阿姨正忙著起鍋。
林玉找了個角落的位置，低著頭洗菜、切菜，偶爾有人叫她遞個東西，她就小聲應一句，動作輕而麻利。
十一點半開飯。
蘇夏已經一天多沒正經吃東西了，林玉盛了一份飯，又打了一小碗冬瓜排骨湯，端在托盤裡往蘇夏房間走。
副樓的過道靜悄悄的，風吹得窗外的樹葉嘩嘩響。
蘇夏的門虛掩著，裡麵傳出輕輕的哼聲，調子軟塌塌的，沒平時那麼有勁。
林玉用胳膊肘頂開門，探進半個腦袋。
“蘇夏，你怎麼樣，好點沒？”她聲音很小，怕驚著屋裡的人。
蘇夏正靠在床頭，額上還貼著一條半濕的帕子，臉有點白，但眼睛很亮。
看見林玉進來，她立刻撐起身子，笑得露出兩顆虎牙。
“林玉！你來啦！我都快得相思病了，你都不來看我。”
林玉走進去，把托盤放在床頭的小桌上，低頭給她擺好筷子和湯勺。
“你還在燒嗎？”
“早退啦！就是身上還有點軟，沒力氣。”蘇夏比了個亮肌肉的動作，小細胳膊細得跟蘆柴棒似的，“哎呀，就是有點虛。”
林玉把湯碗往她手邊推了推：“……先喝湯。管家說，你病好之前，後廚不用去。”
蘇夏接過湯碗，小口小口地喝，忽然想起什麼，眼睛一下睜圓：“對了！今天周二的畫室打掃，你一個人去的嗎？怎麼樣？少爺沒為難你吧？”
林玉睫毛顫了一下。
“……沒有。”她垂下眼，手指卷著圍裙的邊角，“就……掃了一下。”
“真的呀？”蘇夏語氣半是驚訝半是羨慕，“我還怕你一個人應付不來呢。我平時還沒靠近少爺，人就跑沒影了。你現在能一個人掃畫室，還不被趕出來，好厲害……”
林玉沒接話。她坐在床邊的小凳子上，背微微弓著。
“其實我也不差。”蘇夏又自己接上了話，勺子在湯碗裡攪了攪，托著腮看她，“就是上次太心急了。我後來想想，你說得對。”
“等我好了，我就像你一樣，安安靜靜地待著，不靠近。等他習慣我了，我跟他說話。”
林玉微微抬了一下眼，從劉海的縫隙裡看她。
“嗯。”
兩人又坐了一會兒，蘇夏絮絮叨叨說起自己發燒時的夢。說夢見自己變成了一顆大太陽，在花園裡追著一朵烏雲跑，她笑得湯都差點噴出來。
林玉就坐在旁邊聽，偶爾點一下頭。
沒過多久，門外響起一陣腳步聲。
“蘇夏！醒著沒？我們來看你啦！”
門被推開，三四個年輕女傭擠在門口。手裡有拿水果的、有拿小麵包的、有拿冰鎮檸檬水的，七嘴八舌地湧進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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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臉色怎麼還這麼白呀？給你帶了橙子，趕緊補補維C！”
“我跟你說，廚房張姨今天燉的冬瓜排骨可香了，你聞聞……”
“蘇夏你是不知道，你不在後廚少了多少歡樂！”
狹小的房間瞬間熱鬨起來，像一壺水突然燒開了。
林玉從凳子上站起來，低頭把蘇夏的床頭小桌擦了擦，給進來的人讓出位置。
一個圓臉女傭注意到她，笑著問：“林玉你也在啊？怎麼跟個小貓似的，一點聲兒都沒有。”
林玉的背僵了一下，視線落在地上，嘴唇動了動，擠出四個字：“……我先走了。”
蘇夏在床上大聲說：“林玉！謝謝你給我帶飯！晚點我去找你玩！”
林玉已經走到門口，手扶在門框上，聞言輕輕點了一下頭，沒回頭，快步走了。
身後又湧起一陣笑聲，蘇夏的聲音夾在中間，又脆又亮。
林玉加快腳步，直到拐過走廊轉角，才慢慢停下來。
她呼出一口氣。
“蘇夏人緣真好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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