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4章 害怕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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陳觀時睡得很不踏實。
她覺得很不舒服，像是餓了太久，胃酸在不斷上湧，腐蝕內臟和身體。
仿佛一瞬間，她又成了對現狀無能為力的，弱小而可憐的自己。
自從姨母死後，陳觀時就被姨父丟給了鄉下的外婆，外婆過得拮據，有了她，便活得更苦了。
滿足基本的溫飽已經很不容易了，但陳觀時不想一輩子待在這裡，她還記得城市的繁華，還記得姨母說過，好好學習才有出路。
於是，為了擠出教材的錢，她不斷壓縮自己的餐食費，大概胃疼就是從那時候開始變本加厲的。
那天，學校要繳納新的教材費，陳觀時根本拿不出來，那位男老師不耐煩地讓她回家找外婆。
陳觀時還記得那天的太陽很毒，空氣被炙烤得扭曲，她沿著山路往前走，看到瘦瘦小小的自己，影子卻被拉得很長。
其實她不知道該怎麼跟外婆說，畢竟在外婆看來，上學哪有吃飽重要。
想到這裡，陳觀時的腳步突然停住，她忽然覺得自己再怎麼努力也沒有未來，身後沉重的書包快要把她的脊柱壓彎。
回到家後，陳觀時看到躺在床上的外婆麵色灰白，呼吸淺薄。
沒有好奇陳觀時為什麼會回來得這麼早，不太清醒的外婆指著一旁的櫃子，虛弱地告訴她錢都放在布包裡，並交代她去鎮子上買隻燒雞。
苦了大半輩子的人，瀕死的時候，竟然變成了饞嘴的孩子，不管不顧地想要奢侈一把。
陳觀時從布包裡翻出那些錢，零零散散，她數了數，積蓄還不到八百塊。
可是，她完全可以在此時拿出點錢，省去和外婆溝通的環節，先斬後奏繳納書本費。
“快去啊，小時。”
外婆催促著她，陳觀時心跳得厲害，拿出兩百塊，飛快跑出了門。
學校就建在鎮子裡，所以是順路的，陽光刺得她的眼前模糊，導致她磕磕絆絆摔了好幾次。
她開始分不清流進眼裡的東西，究竟是汗水，還是原本就有的淚水了。
趕到學校的時候，已經到了放學時間，陳觀時找到老師，把皺巴巴的錢給了他。
這位向來對她們沒什麼好臉色的老師收了錢，在她名字後打了對勾，什麼都沒有多問。
手裡還有七十多塊，陳觀時惦記著外婆，又匆匆跑到鎮子裡那家唯一的燒雞店。
正值飯點，等的人很多。
好不容易排到陳觀時，那老板卻說今天沒貨了，毫不留戀地拉下卷簾。
後麵的顧客埋怨了幾句，紛紛散去，隻有陳觀時傻傻站在原地。
她又餓又渴，奔波了這麼久，腦袋暈暈的，身體發沉，肚子也很痛。
【𝗼𝗼𝗽.𝘁𝘄 無錯章節】
天色逐漸變暗，人群熙熙攘攘，仿佛無數彷徨的黑影。
陳觀時縮在角落，等肚子不再疼後，才遲鈍地想到自己可以求別人轉賣給她。
她開始在附近尋找提著那家燒雞店包裝袋的人，可運氣不太好，這會兒那些買過燒雞的人可能已經走遠了。
也正是這個時候，陳觀時看到從對麵商店走出一個人。
那人身材高大，頭戴帽子，帽簷壓得很低，穿著深灰色的工裝，手裡提著燒雞店的袋子。
陳觀時看不清這人的樣子，但她認出了這套工裝是鎮子裡一家修理廠的員工服。
眼看這人把東西放進自行車的車筐，正要騎車離開，陳觀時立刻跑過去喊住他。
“等一下！”
男人轉身看她，帽簷下的陰翳遮擋了眼睛，陳觀時看不清他的情緒，但即便如此，她還是瞧見對方下半張臉似乎有不少青紫。
“我能買你手裡的燒雞嗎？那家店關門了，我外婆生病了很想吃。”
陳觀時保持著警惕，不敢離對方太近，這樣如果男人是壞人，她還有逃脫的機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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