沙發邊緣，抱著膝蓋，下巴擱在膝蓋上。
沙耶香看著窗簾被風吹起來又落下去，看著陽光從地板上慢慢爬過去，從茶幾腿的左邊挪到了右邊。
時間在這樣的注視裡變得很慢，慢到能聽見冰箱壓縮機啟動時低沉的嗡鳴聲。
沙耶香坐了很久。直到困意像潮水一樣漫上來，把她托住，又慢慢沉下去。
她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睡著的。隻記得醒來的時候陽光已經從地板中央挪到了牆角，她蜷在沙發上的姿勢讓脖子有點酸。
媽媽還在房間裡，房門半掩著，傳來翻書的輕微聲響和偶爾的一聲咳嗽，比昨天短促了一些，也輕了一些。
沙耶香坐起來揉了揉眼睛，赤著腳踩在地板上站起來，走到廚房倒了一杯水。
水是涼的，杯壁上凝了一層細密的水珠。她端著杯子站在那裡，低頭看著水麵上自己的倒影，模糊的、晃動的，杯沿上那層細密的水珠在日光燈下閃著細碎的亮光。
就在這時，窗台上傳來一個聲音。
“你醒了？”
沙耶香手裡的杯子晃了一下，水差點潑出來。
她猛地轉過頭，看見窗台上蹲著一隻白色的小動物，耳朵垂在腦袋兩側，紅色的眼睛正安靜地看著她，尾巴在窗沿上輕輕擺動著。
“……你是誰？”
“我叫丘比。你應該聽小圓提起過我。”
沙耶香把杯子放在灶台上，杯底碰到台麵發出一聲輕微的脆響。
她往前走了兩步，停在窗台麵前，仔細打量著它：“你就是那個……和小圓簽契約的東西？”
“是的。”
丘比的聲音直接出現在她的意識裡，她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，但很快又站住了。
“我和很多女孩簽訂過契約，小圓是其中之一。”
“那你來我家乾什麼？”
“我一直在看著你。”
丘比從窗台上跳下來，落在廚房的地磚上，仰頭看著她。
“你今天早晨說的話，我聽到了。”
沙耶香的眉頭微微蹙了一下，她不記得自己說了一些什麼。
“……我說了什麼？”
“你說你想為小圓做點什麼。”
沙耶香握著水杯的手指輕輕收緊了，指尖壓在白瓷杯壁上，指甲蓋微微泛白。
“我不記得什麼時候跟你說過。”
“你是對她說的。我隻是恰好聽到了。”
沙耶香沉默了一會兒，低頭看著杯子裡微微晃動的水麵，水麵倒映著日光燈管的白光，被她的呼吸吹得輕輕顫動。
“丘比，我問你一件事。”
“你問。”
“小圓的靈魂寶石在使用能力之後，會發生什麼？”
窗台外麵有一陣風吹過來，把窗台上那盆綠蘿的葉子吹得沙沙響。
沙耶香伸手把它往裡麵挪了挪，陽光落在她手腕上，一小片溫熱的亮斑。
丘比安靜了兩秒。
“它會積累汙濁。”
“每一次使用能力，都會在她的靈魂寶石裡留下痕跡。那些痕跡會慢慢疊加，直到——”
“是失去變身魔法少女的資格嗎？我聽小圓說過。”
丘比沒有說話，沙耶香隻能認為丘比是默認了。
沙耶香的手從綠蘿的花盆邊緣滑下來，垂在身側，指尖碰了一下大腿外側的校服布料。
“……怎麼才能阻止它變黑？”
“不讓她使用能力。”
“或者，有人為她許一個願望。”
沙耶香安靜地站在那裡，陽光從窗台外麵照進來落在她肩上，把她藍色頭發的邊緣鍍了一層暖金色的光。
“……如果我也成為魔法少女呢？”
“你已經有那個願望了。”
丘比紅色的眼睛注視著她。
“你今天早上就已經在想這件事了。”
“你想許的願望是——讓小圓永遠幸福。”
“我說的沒錯吧。”
沙耶香沒有回答，但她也沒有否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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