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03章 離別前的全家福與安全密級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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廚房裡水聲停了。
院牆外麵的梧桐樹影子已經拖得老長，斜陽把半個院子染成橘紅色，石榴樹的葉子邊緣鑲了一圈金邊。李玄從椅子上站起來，低頭看了眼手腕上的表，四點四十七。
方曉棠的車還停在家屬院外麵那排梧桐樹底下，從陽台往外看，能看見車頂反射的一小塊光斑。
該走了。
李玄把桌上剩的半盒桂花糕推到桌子中間，轉身進了客廳。
老李頭正蹲在電視櫃旁邊擺弄收音機，調到一個戲曲頻道，咿咿呀呀的唱腔從揚聲器裡鑽出來，音質比修之前清亮了一大截。
李母從廚房出來，圍裙還沒解，手上沾著麵粉，站在客廳門口看了他一眼。
“這就要走？”
“嗯，晚上還有事。”
她嘴角往下撇了一下，沒說話，轉身回廚房拿了個塑料袋出來，把鄰居們送的鹹鴨蛋、花生、糯米粉一樣一樣往裡麵塞。
“這些你帶上，食堂再好也沒有家裡的味道。”
“媽，帶不了這麼多。”
“哪多了，就這點東西。”她把袋子口係了個死結，硬塞進他手裡。
李玄沒再推。他把塑料袋擱在門口的鞋架旁邊，回身走到客廳茶幾前，彎下腰，手指掀起茶幾上那塊壓了十幾年的玻璃板。
玻璃板下麵壓著一張老照片，是原主小學畢業時拍的，穿著白襯衫戴著紅領巾，笑得露出兩顆虎牙。旁邊還有一張電費收據，一張社區活動的通知單，都皺巴巴的，邊角泛了黃。
他從衣服內側口袋裡抽出一張卡。
卡麵是暗紅色的，燙金字印著特種醫療保障六個字，右下角蓋了一枚圓形章，章的邊沿印著國徽紋樣和一行小字，編號以TS開頭。
這張卡是出發前從老秦那裡拿的，國家最高部門特批，全國三甲醫院通用，掛號、檢查、手術、住院、用藥，全免，不限額度，不限次數。持卡人欄寫著李父和李母的名字。
李玄把卡壓在玻璃板下麵，卡在老照片和電費收據中間，又把玻璃板輕輕放回去。暗紅色的卡麵被玻璃板蓋住大半，不仔細看隻露出一小截邊角，不顯眼。
他沒跟任何人提這張卡。
老李頭擱下收音機走過來的時候，李玄已經站直了身子，在門口彎腰係鞋帶。
老頭在客廳中間站了幾秒，視線從鞋架旁邊那個鼓鼓囊囊的塑料袋掃到兒子低著的後腦勺，嘴巴抿成一條線。
他走到李玄跟前，沒說話，伸手抓住兒子的衣領。
李玄係鞋帶的動作停了。
老頭兩根手指頭捏著他後領口的一個翻折，不知道什麼時候翻出來的，在後脖頸那裡支棱著一小截。
老頭把那截衣領按下去，又沿著領口縫線從左往右捋了一遍，指腹蹭過麵料的觸感跟在車間裡檢查工件毛刺一個手法。
捋到右邊肩膀的時候，他順手把肩縫處一個微微擰巴的褶子也抻平了。
“衣服穿整齊。”
就這四個字，聲音悶悶的，像是從嗓子眼裡硬擠出來的。
李玄站直身子，衝他點了下頭。
院門口傳來腳步聲，方曉棠出現在鐵門外麵，手裡提著一台老式膠片相機，銀灰色的金屬機身，鏡頭蓋還沒摘。
“李工，時間差不多了。”
她說完看了眼院子裡的情形，頓了一下，又補了一句。
“拍張照片吧，光線正好。”
李母從廚房探出半個身子，看見方曉棠手裡的相機，愣了兩秒，手往圍裙上搓了搓，低頭看自己身上穿的那件酒紅色羊絨衫，又摸了摸頭發。
“哎呀我這頭也沒梳，臉上還有麵粉。”
“挺好的媽，就這樣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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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玄站到陽台外麵靠欄杆的位置，背後是半邊天空的晚霞和遠處家屬區樓群亮起來的零星燈光，橘紅色和暖黃色混在一起。
李母站到他右邊，挨著他胳膊，下意識地把手藏到身後，怕鏡頭拍到指縫裡的麵粉。老李頭磨蹭了幾秒，從屋裡走出來，站到李玄左邊，兩隻手不知道往哪放，最後別在身後，腰杆挺得筆直，下巴微微抬起來，跟年輕時在車間拍集體照一個站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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