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05章 晨光中的早餐與新圖紙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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從發射台頂端到基地生活區這段路，海拔落差四百多米，檢修通道的坡度從六十度逐漸變緩，到最後一段已經是平路了。
李玄的臉上沒什麼表情，眼神從山頂上那種放空的狀態收回來，落在腳下的混凝土台階上，一級一級地走。
呼吸平了，肩膀鬆了，眉眼之間的線條也軟下來。
身後一百米開外，黑鷹帶著四個人沿著軌道護板的陰影跟下來，間距拉得很開，腳步壓得很輕，鞋底踩在混凝土上幾乎沒聲響。
走在黑鷹左後方的一個隊員扭頭看了他一眼，嘴唇動了一下。
黑鷹搖了搖頭，食指豎在嘴邊，意思是閉嘴。
那個隊員把嘴閉上了，視線重新落回前方那個大衣下擺隨風擺動的背影上。他們跟了一整夜，從淩晨兩點到現在，早就習慣了這個人的作息規律。但昨晚不一樣，站在發射台邊緣對著月亮舉起手指那個畫麵，隊員到現在還沒從腦子裡清掉。
黑鷹的步子穩得像節拍器，目光始終鎖在李玄後背上，距離不近不遠，剛好能在三秒內貼身。
基地生活區的大門在晨光裡拉開了影子，門口的值班哨兵看見李玄走過來，啪地立正敬了個禮。
李玄衝他點了下頭，推門進去。
走廊裡彌漫著一股混合了消毒水和熱蒸汽的味道，右手邊第三個門是食堂，卷簾門剛拉上去，裡頭燈火通明，鐵皮蒸屜摞了四層，白色的蒸汽從縫隙裡往外冒，裹著麵粉和豬肉餡的鹹香。
牆上的電子鐘顯示六點三十一分。
李玄拿了個餐盤，順著打飯的窗口往裡走。
窗口後麵站著個四十來歲的大姐，圍裙係得很高，袖子擼到肘彎，手裡攥著個不鏽鋼大勺，看見他過來，眼睛往上一抬。
“喲，李工，今天來得早。”
“張姐。”
“牛肉燉得爛，多給你盛點。”她說著連挖了兩大勺澆在米飯上，湯汁把半碗飯都泡了。
李玄端著餐盤往旁邊挪了一格，又拿了一碗豆漿，熱的，杯壁上掛著一層白膜。
“謝了張姐。”
“客氣啥，多吃點，你們搞研究的費腦子。”
他端著盤子轉身找位置，食堂裡這會兒人不多，靠窗那排桌子空了一半，幾個穿工裝的後勤人員在角落裡埋頭扒飯。
還沒走到位子上，食堂側門被人推開了，一陣涼風灌進來，跟著進來一個人。
周錚。
頭發支棱著，工牌掛歪了，白大褂的第二顆扣子扣到了第三個扣眼裡，左眼皮跳個不停，兩個黑眼圈深得像是拿墨筆描上去的。
他手裡攥著一遝打印紙，紙邊卷著毛，走路的姿勢跟踩在棉花上似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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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抬頭看見李玄，整個人像被電擊了一下，直接拐了個九十度的彎，三步躥到李玄麵前。
“李工，你救我。”
李玄把餐盤擱在最近的一張桌上，坐下來，拿起筷子夾了塊牛肉送嘴裡，嚼了兩下咽了。
“先吃飯。”
“不是，你聽我說，磁路拓撲昨晚跑了一整夜。”周錚把那遝打印紙拍在桌上，拉開對麵的椅子坐下來，屁股剛沾到椅麵又彈起來半截。“我去拿個包子。”
他跑到窗口，端了兩個肉包子一碗稀飯回來，包子咬了一大口還沒咽，嘴裡含混不清地開始說。
“六路並聯的環形磁路結構，昨晚跑仿真，前四組收斂得挺漂亮，第五組開始震蕩，怎麼調阻尼參數都壓不下去。”
他翻到打印紙的第三頁，指尖點著上麵一組波形圖，曲線從第五個周期開始發散，振幅越來越大，到第八個周期直接飛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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