往下滑。
陳國棟從旁邊砍下一根手腕粗的竹子，橫著架在石壁和樹根之間。
“左手抓竹子，腳踩我昨天挖的兩個坑。”
何建平咽了口唾沫，照著他說的手腳並用，總算有驚無險地跨過了這道險坎。
郭海峰走在隊伍最後方，小心翼翼地踩過土坎，順手拿巡護繩將橫架的竹子加固紮緊。
“陳叔，這條老山路近幾年真就完全沒人上來了？”
“村裡年輕力壯的都去外地打工了，一年到頭除了清明前後有人上去掃掃墳，平時連隻山羊都看不見。”
“再偏僻的山林，長期沒人管也是個大隱患。”郭海峰歎了口氣。
何建平靠在前麵的樹乾上不停擦著脖子上的熱汗：“郭站長，不是村裡不想管。石門村現在留在村裡的老弱病殘加起來不到六十口人，平均歲數六十五往上，哪還有人手能組建巡山隊？”
郭海峰聞言默然。
縣林業站總共就那麼十幾號正式編製人員，底下卻管著十幾個鄉鎮的上百處林區。
日常的護林防火主要依靠無人機和幾條主乾防火公路。
像石門村這種連硬化路都沒通進深山的原始荒山，若全靠人力一步步丈量巡查，一個專業巡護員整整一個月也巡不完一個山頭。
走到周秀蘭的墓台前時，陳國棟放慢腳步看了一眼。
昨天擺在青石板供台上的那個蘋果，已經被不知名的山中禽鳥或者小獸啃食掉了小半邊，露出裡麵發黃的果肉。
還沒走到石窩泉跟前，林子就清晰地傳來了嘩啦啦的水流聲。
泉眼經過昨天一整夜的滋潤衝刷，出水變得更加平穩通暢。
清冽透亮的泉水不僅將整個石槽灌得滿滿當當，更是順著人工開鑿的舊引水溝一路向下漫流了十幾米，在下方低窪的草甸子裡彙聚出了一小片濕漉漉的水窪。
幾隻羽毛斑斕的灰斑鳩正低頭在淺水邊啄水，聽到生人的腳步聲，撲棱棱拍打著翅膀飛入了密林深處。
陳有福快步走上前去，伸手在冰涼的水槽裡捧起一捧清水，痛痛快快抹了一把臉上的熱汗。
“老天爺開眼，這口老泉真是活過來了。”
何建平也按捺不住口渴，蹲下身子捧起泉水喝了一大口，咂巴著嘴讚歎道：“甜，這水比鎮上小賣部賣的礦泉水好喝多了。”
“以前這裡一直有水？”郭海峰問。
“以前我們小時候，哪怕碰上百年不遇的大旱年景，山下的水井全乾了，這口石窩泉頂多也就是出水細一點，從來沒見它徹底斷過流。”陳有福指著石壁上厚厚的青苔感慨，“後來山裡沒人走，泉眼堵死才乾掉了。”
郭海峰從背包裡取出高清相機，對著清澈見底的泉眼和四周的地貌連續拍了幾張全景照片。
“何書記，陳叔，野外未經處理的地表水源，在沒有完成專業的水質全項檢測之前，儘量不要直接生飲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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陳有福抹了一把胡茬上的水珠，瞪起眼：“我從六歲光屁股放牛喝到六十歲，身子骨結實得很。”
“現在的生態環境跟幾十年前不一樣了。”郭海峰耐心解釋道，“泉眼上遊的山體裡有沒有野生動物腐爛的屍體、有沒有人為丟棄的農藥包裝瓶或者重金屬汙染，單憑肉眼是看不出來的。”
陳有福低頭看著自己手裡捧著的半汪清泉，一時間喝也不是，倒也不是，僵在了原地。
陳國棟神色如常，從挎包裡拿出礦泉水瓶裝滿，遞到郭海峰麵前。
“那就麻煩你帶回縣裡的化驗室測一測，讓大夥兒安個心。”
郭海峰點點頭接過去，擰緊瓶蓋，塞進了背包側袋。
由於前方的山路更加陡峭難行，何建平和陳有福主動留在石窩泉旁邊，清理下方那條被泥沙淤塞了半截的青石水溝。
陳國棟則領著郭海峰，朝東側的背陰山坡尋去。
那隻白鼻梁紅狐狸今天並沒有現身。
昨天黃麂在驚恐掙紮中踢翻的碎石坡倒是還保持著淩亂的原貌。
郭海峰蹲在坡底的一棵山胡椒樹下，用鑷子從粗糙的樹皮縫隙裡夾出幾撮黃褐色的短獸毛，又指了指地麵上被柴刀平整切斷的半截尼龍繩。
“陳叔，昨天就是在這個位置套住的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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