斜。
借山勢。
回風嶺的風從斷牆間灌進來，疊泉嶺的水在山腹中轟鳴，照山潭下那片厚重山骨也一同托住他的雙腳。
神女嶺印中的山氣少了一縷。
陳國棟彎下去的膝蓋重新撐直。
橫掃到一半的栗木梁在他肩頭停住，另一端仍吊在鋼絲繩上，像一根被人從半空按住的巨大秤杆。
雨水沿梁身流下來，從他的草帽邊緣連成幾道水線。
孫大海扔掉卷揚機搖把，衝過來抱住梁尾。
兩個徒弟也各自抓住牽引繩，卻不知道該往哪邊使勁。
“老陳，往下放！”
“不能放。”
陳國棟的肩膀頂住主梁。
“下麵是新柱。”
梁頭若再落半米，第一根豎好的栗木柱就會被攔腰砸斷。
魏長福從東側柱後爬起來，抄起木楔和大錘。
“我把腳架墊回去！”
“去墊西南柱礎。”
“梁還壓在你身上。”
“壓得住。”
陳國棟每說一個字，胸口都被木梁震得發悶。
魏長福看著他肩上的主梁，手裡的木楔遲遲沒落下。
“快去。”
魏長福轉身撲到西南柱礎旁。
黃泥已經讓地下水掏出一道巴掌寬的溝，栗木柱跟著向外偏了一點。
他趴在雨水裡，將兩塊扁石塞進柱礎下沿，又掄起木錘往裡砸。
第一塊扁石隻進去一半便卡住了。
山裡的水還在往外頂，渾水不斷從他的手指間冒出來。
陳國棟將一部分心神沉進腳下。
舊水道像一根埋在泥裡的斷管，水從斷口湧出，正衝著柱礎底部走。
他以理水牽住那股急流，將它朝神祠外的舊溝壓去。
柱礎邊的渾水忽然低了下去。
幾尺外的獸頭石槽猛地噴出一股黃水，爛樹葉和兩隻鬆果一同從獸嘴裡衝出來，掉進方形石坑。
魏長福顧不上看那邊。
水壓一退，他手中的扁石立即鬆動，木錘兩下便將石頭砸進柱礎底部。
第二塊扁石跟著補進去，向外偏斜的栗木柱重新站直。
“腳架扶起來！”
魏長福大喊。
兩個徒弟拖著西側三腳架往回推。
孫大海回到卷揚機旁邊，重新卡住棘爪。
鋼絲繩一點點繃緊，壓在陳國棟肩上的重量跟著減輕。
陳國棟仍站在梁下。
主梁還在雨中晃動，兩端離前後橫枋頂端的榫槽隻差一尺多高。
“繼續起梁。”
“還起？”
孫大海握著搖把，手背上的青筋都鼓了起來。
“木架剛塌過。”
“柱礎已經穩了。”
陳國棟托著梁底向東送了半尺。
“再起一尺，直接入槽。”
魏長福抬頭看向主梁兩端。
雨越下越密，栗木柱和主梁全濕了，榫口沾水後容易發脹。
若將梁重新落地，等雨停以後還得晾乾、修榫，再起一次。
他將木錘往腰帶裡一插，爬上東側木梯。
“聽陳叔的。”
卷揚機再次響起來。
主梁緩緩越過柱頂。
陳國棟站在下方，雙手推住梁腹，防著它被山風吹偏。
西端榫口先對準梁槽。
魏長福拍下第一枚木楔，梁頭向裡吃進兩寸。
東端還高著半掌。
“右邊鬆繩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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右側徒弟鬆開半圈牽引繩。
陳國棟肩膀向上一頂，主梁東端在半空轉過一個極小的角度，榫頭正對下方槽口。
“落！”
卷揚機退下半圈。
五米長的栗木梁同時沉進兩道橫枋上方的梁槽。
木頭碰合的聲音很悶，整座新架卻跟著震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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