讓人拆下，又重新鋪進整齊瓦麵。
這幾片瓦過去隻能護住神台一角，如今混在滿屋青瓦中，再也挑不出來。
天快黑時，最後一片脊瓦讓魏長福壓進灰漿，第二陣大雨也在這時追上了神祠。
外麵的雨很快密得遮住山道。
神祠的東西兩麵牆殘缺著，正麵的門洞也空著，栗木屋架卻已經完整罩住神台和大半石地。
雨從屋簷四邊垂落，斷牆裡麵隻飄進少許水霧。
幾個乾活的人擠在新屋頂下麵，衣服、褲腿和頭發全往下滴水。
陳國棟從帆布包底取出剛買的深灰色衝鋒衣。
衣服上的吊牌還掛在領口。
他用指甲摳了兩下也沒弄斷細塑料繩，最後找魏長福借剪刀才剪開。
孫大海站在旁邊等著看。
“多少錢？”
“八百六。”
“你這一身快趕上我半箱蜜了。”
“你的衣服漏雨。”
孫大海低頭看了看貼在肚子上的舊夾克。
“這叫透氣。”
陳國棟穿上新衣，將拉鏈一直拉到下巴。
濕外套脫下來以後，右肩皮膚隻留著一道巴掌長的淺紅印。
他抬手按了按，皮肉微微發熱，肩骨連半點滯澀也沒有。
魏長福收攏工具，準備等雨小一些再下山。
他走到神祠外看了一圈，回來時鞋上沾滿黃泥。
“四麵排水都順，西南柱腳也穩住了。”
“明早再補兩塊壓腳石。”
陳國棟說。
“我帶水泥上來。”
“用石灰和黃泥勾縫，老牆受得住。”
魏長福用手比了比斷牆的厚度。
“水泥太硬，明年一凍，旁邊的舊石先裂。”
“聽你的。”
雨水順著舊石溝流到神台後方，又從缺耳石獸嘴裡吐出來。
經過陳國棟剛才的疏引，獸頭流出的水比平時大了幾倍。
方形石坑很快盛不住，清水越過外沿，沿林坡上的舊溝往下走。
那股水繞過西南柱礎，再沒往新木柱下麵鑽。
魏長福從工具箱裡取出紅藍鉛筆，在一塊剩餘木料上寫了當天的工錢和用料。
陳國棟照數轉賬，又讓他把五百八十塊餘款退回來。
栗木比杉木貴，五千定金依舊剩下了一點。
今天的人工另付，他賬戶裡還留下四千出頭。
新鞋、新衣和屋架都已經到手，存款也沒讓神祠吃乾淨。
孫大海看著轉賬記錄。
“你昨天的蜜錢花得真快。”
“錢躺在手機裡不能擋雨。”
陳國棟收起手機。
魏長福把那塊寫過賬的木料也裝進工具箱。
“過兩天我做門框。”
“門還緩一緩。”
“又舍不得錢？”
陳國棟走到空門洞前。
雨幕外的山林已經黑了，獸頭泉流過石坑，水光在樹影間一閃一閃。
“牆還破著，裝了門也攔不住風。”
“那就把牆補到窗台高，往上留木格。”
“等我想好再做。”
陳國棟轉身看向新屋架。
他不準備照著遠嶺文旅那張圖修出三層大殿，也不打算將這座小祠封得嚴嚴實實。
山裡的鳥偶爾會落進來，白鼻紅狐也來石坑邊喝水。
這座祠該怎麼修，他得親眼看過一場雨，再看過冬天的風，慢慢定。
魏長福聽完也不催。
山雨來得急，去得也快。
半個多小時以後，簷下的水線漸漸細了，西邊雲縫中露出一片暗紅天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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幾個工人扛起工具和空繩下山。
孫大海留下來幫陳國棟將剩餘新瓦蓋好，又把卷揚機裝回三輪。
“你真不走？”
“等屋頂晾一陣。”
“天都快黑了。”
“路我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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