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回去拿。”
男人站在原地，汗水順著鬢角流到了下巴。
陳國棟把桌邊的凳子往外讓了讓，自己擋在通往北口的石階前。
“等你把身份證拿回來，人和名字對上了再說。”
男人捏著安全繩的肩帶，繩頭在手心纏緊，又鬆開，終於低低說了一聲。
“我叫周勇，周慶是我堂兄。”
男人摘下安全帽，用手背抹了一把額頭。
“他昨晚扭了腳，工頭讓我替半天，說名單已經報上去了，臨時改起來麻煩。”
“你的高空證呢？”
“還沒考下來，不過樹冠修枝的活我乾過。”
“今天那棵樹十幾米高。”
“我不上樹，在下麵遞東西也行。”
“遞東西用不著借別人的名字。”
陳國棟拿起手台，將事情報給郭海峰。
話還沒說完，周勇褲兜裡的手機響了，他掏出來接聽，剛叫了一聲“頭兒”，那邊就催他快點上山。
“人家不讓進，說名字不對。”
對方在電話裡問了兩句，周勇便把手機遞到陳國棟麵前。
“他跟您說。”
陳國棟接過手機，聽見一個男人帶著笑招呼他。
“陳師傅吧，郭站說今天您在這兒幫忙，辛苦了。”
電話那頭有汽車喇叭響，男人說話很快，解釋周慶昨晚扭傷了腳，這人是他臨時叫來幫忙的，安全繩和工具都已送到，不會耽誤山上的活。
“您讓他先上去，我跟周工解釋。”
“他借的是別人的名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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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名單昨晚就發了，今早換人，來不及重新弄。”
陳國棟聽見這句話，低頭翻了一頁登記簿。
剛才那七行字還帶著圓珠筆的油光，何建平最後一筆拖得很長，越出了表格。
“這本子今早才打開，寫他自己的名字，耽誤你多少工夫？”
那邊的喇叭響完，男人聲音也低了些。
“他就去遞遞工具，底下總得有人接著。”
“那為什麼帶防墜器，為什麼照著別人的電話抄？”
周勇站在旁邊，脖子上的汗已經淌進衣領。
他伸手想把手機接回來，陳國棟將聽筒移開一點，問他早晨究竟接了什麼活。
“替我哥上第三棵。”
說完這句，他蹲到石階邊，把肩上的安全繩卸了下來。
“我以前跟著乾過，工錢也是按上樹算的。”
電話那頭有人叫了一聲，陳國棟重新把手機貼回耳邊。
“您都聽見了。”
男人停了一會兒，說自己馬上聯係周工，叫周勇暫時在下麵等著。
陳國棟把手機還給周勇，又對手台裡問情況的郭海峰說，人還在山祠。
郭海峰很快聯係上了周工，牛背石那邊停下樹冠作業，領隊沿騾道下來接設備。
領隊趕到時，周勇還蹲在石階旁，一圈圈盤那根安全繩。
領隊扶著門柱喘勻氣，從口袋裡掏出手機，當著兩個人的麵撥回公司。
這回他開了外放。
工頭答應由已到場的人輪換上樹，今天收不完的工具明早再取，剩下的工期由公司自己調整。
領隊聽完，把通話掛斷，翻開登記簿，將“周慶”那一行劃掉。
“設備我背上去，他不進山。”
他在旁邊補了幾筆，又抬頭問陳國棟，明早若還需進來，幾點有人。
“八點前後，要更早就給站裡打電話。”
領隊把兩塊防墜器裝進背袋，從原路返回牛背石，周勇則背起自己的安全繩，獨自沿舊香道下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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