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聲音低啞，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不耐煩。
"……打了。怎麼了？"
平頭男咧嘴笑了一下，蹲下來，用指關節敲了敲她的額頭。
"打了我的人，總要付出點什麼吧。你家裡有錢嗎？叫你家長拿錢來贖你，不然——"
"不然什麼？"
一個聲音從巷口傳來，平靜而沉穩，像是一塊石頭落在了水裡。
李秀賢抬起頭，瞳孔猛地縮了一下。
父親站在巷口。
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外套，手裡還提著一袋剛從超市買回來的菜，表情很平靜，但那雙眼睛裡有著掩藏不住的憤怒。
平頭男站起來轉過身，看著那個中年男人，嘴角不屑地扯了一下。
"你就是她爸？來得正好，你女兒打了我的人，拿——"
他沒說完。
因為父親把菜袋輕輕放在了牆角的台階上，然後走向了那幾十個人。
那是一場李秀賢此生不會忘記的戰鬥。
父親以一己之力輕鬆放倒了那些人——他的動作乾淨得像是在擂台上打練習賽，每一拳、每一腿、每一次鎖扣都帶著讓人難以想象的精煉和精準。
那些人甚至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就已經躺了一地，有的抱著胳膊蜷在地上哀嚎，有的癱在牆角一動不動。
但平頭男掏出手機發了條消息。
不到三分鐘，巷子兩端湧出了更多的人——一百多號人，密密麻麻地堵滿了整條巷子，像是一道翻湧著的人潮。
父親回頭看了李秀賢一眼。
"站遠點。"
他的聲音很輕，但李秀賢聽出了裡麵那種不容置疑的硬度。
她退到了巷子最深處，蜷在一個角落裡，雙手抱住膝蓋，看著父親的背影。
那是李秀賢真正意義上第一次看見父親的"摔跤"。
即使她無數次在賽場外看了父親的比賽，卻還是看到了與比賽不一樣的東西——擂台上的父親是為了贏，而此刻的父親是為了保護。
他的每一個動作都比比賽時更果決、更淩厲、更不留餘地，每一次摔倒敵人之後都會迅速地站起來防備下一個方向，像是一頭被逼到絕境的野獸在用最原始的方式捍衛自己的領地。
最終父親成功擊敗了所有人。
他的呼吸粗重，額頭上全是汗水，外套已經被扯破了好幾處，但他依然站著。他轉過身朝李秀賢的方向走來，伸手想拉她起來。
然後平頭男從側麵撲了上來。
一把小刀從父親的背後狠狠地紮了進去。
刀尖沒入後背的瞬間，父親的肩膀猛地繃緊了一下，整個人僵了半秒。然後平頭男又舉起一根撬棍，帶著破風聲砸在了父親的腦袋上，發出一聲沉悶的、讓人心臟驟停的悶響。
父親的膝蓋彎了下去，但他沒有倒下。
他伸手，把背後那把刀拔了出來，血順著刀刃滴落在地麵上，發出細微的滴答聲。
他轉過身看著平頭男，平頭男的臉因為恐懼而扭曲得不成樣子，連連後退了好幾步。
父親沒有追。
他站在那裡，手握著那把帶血的刀，目光還像擂台上的燈光一樣平靜，但他的身體已經微微前傾了，像是下一刻就會倒下去。
李秀賢尖叫著跑過去，她的聲音尖銳得連自己都覺得陌生。
她把父親的胳膊架在自己肩膀上，扶著他一步步走出了巷子。
血從父親的背上往下淌，浸濕了她的校服和她的手，溫熱的觸感粘在皮膚上，讓她渾身都在發抖。
父親被送進了醫院。
手術室的燈亮了很久。
李秀賢坐在走廊的長椅上，膝蓋上沾著父親的血，兩隻手交握著攥緊，盯著那盞紅色的燈光一動不動，盯著它從亮到暗。
醫生出來的時候告訴她，命保住了。
但腦部的傷太重，他無法醒來。
"植物人。"醫生說。
李秀賢坐在長椅上，坐了很久。
一直坐到走廊裡的燈從白熾變成了昏黃，從天亮坐到天黑，她才站起來，慢慢地走出醫院的大門。
由此，李秀賢的人生再次陷入了低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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