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46章 半年時間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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元旦的風雪依舊籠罩著仙台的這座小鎮。
連日降雪將整片天地染成素白，道路覆著薄冰，寒風穿街而過，吹得枝頭積雪簌簌墜落。
原本熱鬨鬆弛的跨年氛圍，隨著虎杖爺爺入院，悄然蒙上了一層沉緩的凝重。
純白的牆壁，乾淨的被褥，窗邊積著一層薄雪，路燈的光透過玻璃落進屋內，淺淺覆在老人憔悴的臉上。
經過一係列細致檢查，結果遠比兩人預想的糟糕。
醫生最終單獨找到了懸和悠仁，說明了老人的情況。
爺爺常年累積的慢性肺病早已深入臟腑，經年隱忍硬扛，拖延至今，肺功能嚴重衰竭，病灶徹底紮根，藥物早已無力回天。
“最多，還有半年時間。”
短短一句話，像寒冬最冷的風，直直灌進懸的心底。
無藥可醫，無力逆轉，隻剩短短半年。
懸站在走廊儘頭，望著窗外茫茫白雪，心口沉甸甸發悶。他早已見慣咒術界的生死轉瞬、廝殺殞命，以為自己早已看淡離別。
可眼前的離別，是安靜的、緩慢的、溫柔的凋零。
是一位一輩子善良溫和、從不與人相爭、一輩子隻盼晚輩平安順遂的老人，靜靜走向終點。
這一刻，他第一次真切感受到，有些命運，遠比咒靈更無解。
回到病房，懸壓下眼底所有酸澀與沉鬱，沒有將殘酷結果直白說出。
可虎杖爺爺活了一輩子，早已看透自身身體狀況。這些年日漸虛弱的氣息、止不住的咳喘、越來越疲憊的身體，他心裡早有預知。
不用醫生宣判，不用晚輩細說，他早已清楚自己大限將至。
老人躺在病床上，氣色虛弱，卻眼神平和，不見半點慌亂與不甘。他看著站在床前、雙雙沉默垂頭的兩個少年，輕輕抬手，示意他們靠近。
“你們兩個，不用瞞著我。”
虎杖爺爺聲音輕緩，帶著久病後的虛弱，卻異常通透坦然：
“我自己的身子，我比誰都清楚。拖了這麼多年，入冬一年比一年難熬，這次住進醫院，我就知道……差不多到時候了。”
悠仁肩膀微微一顫，鼻尖瞬間發酸，眼眶猛地紅了。
他死死咬著下唇，強忍著翻湧的情緒，聲音發緊：“爺爺……不會的，好好治療，一定會好起來的。”
“是啊，爺爺，我帶你去東京，那裡的醫療水平更好，一定能治好你的！”懸的聲音雖然很大，但還是夾雜著哽咽。
看著兩個孫子強裝堅強的模樣，老人溫柔一笑，眼底滿是疼惜。
“傻孩子。”
“人這一生，有生就有死，有始就有終。世間萬物，沒有誰能永遠活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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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花開會落，雪落會融，四季輪轉，生死更迭，本來就是這世上最普通、最公平的道理。”
他語氣清淡從容，像是在講述旁人的故事，沒有恐懼，沒有不甘。
“我活了這麼大年紀，看著小鎮四季更迭，看著鄰裡來人去散，早就看通透了。”
“人一輩子，長短而已，早晚都要走這一遭。能安安穩穩活到老，無災無難，清清白白，已經是很好的一生了。”
懸靜靜立在一旁，心頭酸澀翻湧。
“悠仁，小懸。”
老人緩緩抬眼，目光溫柔掃過兩個孩子，語氣認真而鄭重。
“你們不要難過，也不要惋惜。”
“人的一生，不在於活了多久，而在於活著的時候，有沒有好好生活，有沒有好好待人。”
“我這輩子，沒做過虧心事，一輩子安穩度日，晚年還有你們兩個孩子陪著，熱鬨、踏實、溫暖。”
“我這一生，已經足夠圓滿了。”
悠仁的眼淚終於忍不住落了下來，啪嗒砸在衣袖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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