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47章 兩次離別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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仙台的雪，落得溫柔又殘忍。
元旦假期走到尾聲，漫天碎雪依舊纏繞著小鎮的街巷，將白牆黑瓦、鄉間小路儘數覆上一層薄霜。
寒風掠過光禿禿的枝椏，卷起細碎積雪簌簌飄落，天地間一片清冷素白，像極了此刻壓在人心底沉甸甸的寂靜。
醫院的暖房終究留不住即將落幕的冬日，也留不住即將走到終點的人。
短短幾日陪護，懸看著虎杖爺爺日漸虛弱的模樣，心底早已盛滿無法言說的酸澀。
老人坦然看透生死，溫柔開導他們放下執念、好好生活，可越是通透溫柔，越讓人心口發堵、眼眶發酸。
他比誰都清楚，這是早已注定的離別。
半年時間進入了無聲的倒計時，懸無力逆轉天命，隻能靜靜陪著他們，珍惜這最後的安穩時光。
清晨天光微亮，淡青色的晨曦穿透層層風雪，落進純白的病房。
虎杖爺爺已經醒了，靠在床頭，身上蓋著厚實的被褥，臉色依舊蒼白憔悴，卻依舊撐著精神，眉眼溫和。
經過幾日靜養，咳喘稍稍平緩，隻是眼底揮之不去的疲憊，時時刻刻提醒著所有人，病痛早已紮根臟腑、無藥可醫。
“要回東京了吧。”老人輕輕開口，聲音虛弱卻溫和。
懸站在病床邊，指尖微僵，喉間微微發澀，輕輕點頭：“嗯，假期結束，該返校了。”
虎杖悠仁站在一旁，耷拉著腦袋，往日永遠鮮活明亮的笑容徹底消失不見。少年眼底泛紅，鼻尖紅紅的，明明努力憋著情緒，肩膀卻依舊微微緊繃顫抖。
這幾天他聽遍了爺爺關於生死的道理，看似慢慢釋懷，可心底的不舍與惶恐從未消減半分。
他知道爺爺時日無多，也知道懸身在東京求學，不能長久留在這裡陪伴他們。
離別在即，萬般無奈。
“小懸。”虎杖爺爺抬眸望著他，目光溫柔綿長，藏著長輩最懇切的叮囑。
“回去之後，好好讀書，好好生活。在外辛苦，別委屈自己，別逼自己太緊。”
“無論將來發生什麼，都守住本心，平安就好。”
每一句叮囑，都輕飄飄的，卻一字一句落進懸心底，砸得他眼眶發燙。
“我記住了，爺爺。”懸垂下眼眸，聲音微微沙啞，極力壓製著翻湧的情緒。
“有空……常回來看看就好。”老人輕輕笑了笑。
“不用掛念，我會好好陪著悠仁，好好走完剩下的日子。”
一旁的悠仁終於忍不住開口，嗓音帶著濃重的鼻音：“懸，你在東京要照顧好自己……下次放假，一定要早點回來。”
“嗯。”
懸抬眼，看向眼前最好的朋友和爺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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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舍不得這一方淨土，舍不得溫柔通透的爺爺，舍不得無憂無慮的悠仁。
風雪叩窗，寂靜無聲。
懸深深吸了一口氣，壓下眼底所有翻湧的情緒，看著爺孫二人，緩緩躬身告別。
“爺爺，悠仁，我走了。”
“下次放假，我一定回來。”
話音落下的瞬間，積攢許久的情緒徹底繃不住，溫熱的淚水瞬間蓄滿眼眶，在眼底狠狠打轉。
他死死咬緊後槽牙，不願讓他們看見自己落淚的模樣，硬生生將哽咽壓回喉嚨，隻留下一個沉穩平靜的背影。
他不敢多留，不敢回頭。
怕一回頭，所有的堅強都會轟然崩塌。
轉身踏出病房，冷風瞬間撲麵而來，狠狠刮在臉頰上，瞬間吹濕了眼角。
他快步走出醫院，踩著滿地積雪，一步步遠離那間溫暖卻藏著遺憾的病房，遠離這座安穩溫柔的小鎮。
身後是人間煙火、溫柔歸途身前是腥風暗湧、無儘前路。
電車緩緩駛離仙台，窗外熟悉的街景、落雪的房屋、綿延的田野飛速倒退，最終儘數消融在茫茫風雪裡。
懸獨自坐在車廂角落，眼底通紅，心緒雜亂。
腦海裡反複回蕩著爺爺那句“人總會逝去，好好過自己的生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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