止在空中,緊接著,路明非看見那些靈氣開始扭曲、對折、映像,每一縷氣的旁邊,都生出一縷一模一樣的氣,一實一虛,相對而立,如同一物投於鏡中。
虛的那一縷,入了她的體。
路明非的靈識追著那縷虛氣沉入她的氣海,看見了此生未見之景。
零的氣海裡沒有雷,沒有火,沒有任何一種道統的意象,隻有一片湖。
湖水平靜到了極點,不起一絲波瀾,五色靈氣的虛影落入湖中,在湖底映出萬千倒影。
而在湖心最深處,沉著一座宮闕的倒影。
紫金色的,雷霆織就的,簷角掛著雷珠的宮闕。
那是他氣海裡的雷海天宮。
路明非怔在原地。
表麵上看去,她好像感應的是『神雷』之氣,可她的氣息和路明非一模一樣。
如果閉上眼睛隻用靈識感知,恐怕會讓人以為眼前站著一位修士與他的分身。
‘別的言靈就像弱化分解的神通,唯獨零的鏡瞳不一樣。’
‘行吧,沒什麼不好接受的。’
零睜開眼,湛藍的眸子裡映著滿室夕光,也映著他。
"怎麼了?"她問。
"沒什麼。"路明非收回靈識,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發,"練氣一層,零同學,恭喜你入道。"
零偏了偏頭,任由他的手落在發頂,耳朵尖以肉眼難辨的幅度動了一下。
楚子航第二個開始。
他閉眼之前,隻問了路明非一句話:"采氣的時候,會看到什麼?"
“我當時是沒什麼的。”路明非回憶了一下,“但據說有類似於心魔劫一樣的小難關,難度低很多,自我意識也該是清醒的。”
楚子航於是閉眼。
他開始采氣,然後他看見了雨。
雨下在高架路上,下在十年前那個夜晚,雨刷器在擋風玻璃上左右擺動,邁巴赫的車燈劈開水幕,前方是望不到頭的、被雨澆得發亮的瀝青。
他坐在副駕駛上,駕駛座上有個男人在開車,哼著不成調的歌。
上一次他在這場雨裡,隻會逃。
這是他命裡那場下不完的雨,它們認得他,等了他十年,此刻終於等到他來采氣,爭先恐後地要入他的體,要他把這場雨背進道途裡,日日夜夜,再也不要停。
楚子航在雨裡坐了很久,他伸出手,點了一把火。
火在雨裡燒不起來,雨太大了,火苗剛起就被澆得隻剩一點紅星。
他就往火裡添東西,添他的血,添他那點從不肯示人的、燒了許多年的東西。
離者,麗也,火無自性,附物而燃。
他的火附在那一夜的雨上,燒了十年,原來從來沒有熄過。
雨落在火上,蒸起白汽,火光一點點穩下來,把車廂照亮,把駕駛座上男人的側臉照亮。邁巴赫的車載音箱還在放歌,男人忽然騰出一隻手,像從前無數次那樣,在他頭頂胡亂揉了一把。
楚子航睜開眼。
滿室夕陽不知何時已經變成了燈光,赤紅色的真火之氣在他周身流轉,溫順地盤旋著,落入他的氣海。
"真火。師兄,恭喜。"
楚子航看著自己的手,過了很久,他低聲說:"我看到了些東西"
"嗯。"路明非說,"那就夠了。"
愷撒第三個開始。
他入定的姿態都比別人好看,背脊挺直,下頜微揚,好像不是來采氣,是來接受加冕。
他胎息圓滿比楚子航慢些,他不為在這件事上敗給宿敵而計較,表示"我的身體需要更精細的打磨"。
他聽見了很多聲音。
風從很遠的地方來,帶著千萬隻鐮鼬,每隻鐮鼬嘴裡都叼著一句話。
他聽見母親在叫他小時候的名字,聽見叔叔在電話裡咆哮,聽見家族的長老們隔著長桌宣判,聽見諾諾笑,聽見楚子航說"愷撒,讓開",聽見千萬個他認識和不認識的人,在風裡說著千萬句話。
每一隻鐮鼬都想把嘴裡的那句話塞進他耳朵裡。
愷撒·加圖索這輩子最擅長的事就是聽,鐮鼬替他聽,聽聲辨位,聽風知敵,他是加圖索家的耳朵,是全場的中心,所有人的聲音都朝他湧過來,所有人的聲音都要他回應。
可這一回,他坐在聲音的正中央,忽然覺得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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