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川低頭看了看她,又抬眼看向幾步外等待的柳清璃。
“走不走?”林川問。
柳清璃早已轉過身,走向教堂半掩的大門:“早點拿到東西,早點結束這一關。”
林川順勢跟上。
越過薑瑜身邊時,他側頭瞥了她一眼:“愣著乾什麼?跟上。沒工夫留在原地照顧小孩。”
薑瑜先是一怔,隨即小跑著追上林川的腳步:“你剛才不是還嫌我衣服亮、腳步響嗎?”
“現在也嫌。”林川目不斜視,“但我更嫌棄你死在灰霧裡。到時候裝備埋進泥水裡,純屬浪費。”
薑瑜瞪了他一眼,低聲嘀咕:“就不能說句正常的人話……”
前方雨幕中,柳清璃的風衣下擺被風揚起,又重重貼回腿側。三人一前一後踏過濕滑的方磚,朝教堂正門走去。
這座教堂比遠看更加破敗。
正門是一扇巨大的鐵皮木門,斜斜掛在門框上,隻剩上方一枚鏽蝕的巨大合頁支撐著。下半截門板掉落,重重拖在石板門檻上。
林川上前推開門縫。
鐵皮與石板劇烈摩擦,發出刺耳的割裂聲,在空曠的雨夜裡傳出老遠。
門上的黑漆剝落大半,殘存的漆皮被雨水泡得發脹起泡。
林川側身擠進半尺寬的門縫,柳清璃敏捷跟入。薑瑜最後鑽進來,順手將鐵門往回拖了拖。
門板無法合攏,留下一道手掌寬的縫隙。呼嘯的夜風卷著雨絲灌進來,在地上打出濕冷的水聲。
教堂內部空曠得冷寂。
成排的長木椅傾倒散落,有幾條四腳朝天指向天花板,還有幾條被重力推到牆角,靠背死死貼著斑駁的牆麵。灰白方磚縫隙裡瘋長著暗綠色的苔蘚。
正前方聳立著一座整石砌成的祭壇,台麵邊緣被磨得光滑。
祭壇後方巨大的彩繪玻璃窗粉碎了大半,搖搖欲墜地卡在發黑的鉛條骨架裡,透進一層渾濁的藍紫色微光。
林川收斂呼吸朝祭壇靠攏。靴底踩上濕苔,發出極輕的水聲。
突然,他腳步一頓,手掌按上了腰間柄端。
祭壇側麵的陰影裡,蜷縮著一個人。
那人穿著一件臟汙的灰黑長袍,麻線頭從破損的袖口和下擺耷拉下來。
他正低著頭,枯瘦的手指在石台上焦躁地翻找。
台麵上擺著幾截掛滿蠟沫的熄滅蠟燭、一本泡爛的皮質舊書,以及一隻倒扣的銀酒杯。
聽到腳步聲,那人猛地抬頭。
那是一張中年男人的臉。顴骨高聳,雙頰凹陷,皮膚呈現出病態的灰白,巨大的眼窩裡布滿鮮紅血絲,乾裂的嘴唇滲著血口。
當看清來人時,他的瞳孔劇烈收縮。
“又來了……你們這群該死的勇者!”
他的聲音極其嘶啞破碎,像是鈍器在鐵板上刮擦:“為什麼還要來?為什麼不肯放過這裡!”
老牧師尖叫著手腳並用向後退縮,後背重重撞在祭壇邊緣。
慌亂間,手肘撞倒了銀酒杯,酒杯哐當滾落,在石地上砸出刺耳的脆響。
“滾出去!”老牧師聲嘶力竭地吼道,“別碰祭壇!別碰那些石頭!滾啊!!”
嘶吼聲在空曠的教堂內回蕩,震得梁木上的積灰簌簌落下。
柳清璃的手按在袖口,短刃並未抽出。薑瑜縮在林川身後,沒敢出聲。
中年牧師顫抖著爬起身,踉蹌著衝向教堂東側的一扇小木門。“砰”的一聲推開門,一頭紮進黑洞洞的走廊裡。急促的腳步聲很快遠去。
教堂重歸死寂。
林川跨步走到祭壇前。
石台中央存在一道淺淺的凹槽,尺寸與他口袋裡的灰白石核完全吻合。他掏出石核按入其中。
嚴絲合縫。
石台表麵亮起一層柔和的淡白光暈,迅速鋪滿整個台麵。隨後,一道淡藍色的透明麵板懸浮出來。
【求生者林川,已觸碰黑石鎮核心祭壇。】
【舊鎮資料載入:黑石鎮為先驅通道第三階段關卡核心。三十年前遭黑潮侵蝕廢棄,留存居民多數轉化為敵對單位,極少數神誌殘存者生命力衰敗。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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