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46章 死魚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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船尾的浪翻起來，灰藍色的，慢慢散開。
天還是陰的，空氣裡帶著腥味。
船又往東開了半個多小時。
太陽被雲裹著，隻剩一團模糊的亮斑。
海麵比剛才平了些，浪頭小了，水色卻越來越深。
老索洛蹲在船尾，把煙絲按進嘴裡，慢慢嚼。
“這網該有貨了。”他站起來，拍了拍手，開始收網。
絞盤慢慢轉，網繩從水裡拉起來。
小伊萬走過來搭手，兩個人把網尾往甲板上拖。
網裡的魚比前兩網都多。
但大半都死了。
白花花一層絞在網眼裡，魚身發灰，鰓蓋半張。
幾條還活著的夾在中間，尾巴拍得有氣無力。
甲板上滴下來的水混著碎鱗，在灰白色的天光下，透出一層極淡的綠色。
小伊萬蹲下去要撿魚，手剛伸到一半，被老索洛拉住了。
“先別碰。”
小伊萬抬頭。
“這些魚怎麼這個顏色？”他往後退了半步。
米哈伊爾從駕駛艙走過來，低頭看了看。
他伸腳把一條死魚翻了個麵。
魚肚朝天，那層綠從肚子往兩側化開，貼著灰白的魚皮，一眼就能看出來。
“昨天我網上來的都沒這樣。”老索洛皺緊眉頭。
米哈伊爾抬頭看了一眼船邊的海麵。
水還是灰的，水麵下頭有東西在亮，一點一點，順著船身的方向漂。
“魚別要了。”他說。
“這一網少說三十斤。”老索洛嘖了一聲，“全倒了？”
“你要吃你帶回去。”米哈伊爾看了他一眼。
老索洛把煙絲從嘴裡摳出來，扔進海裡。
米哈伊爾讓小伊萬去艙裡拿拖把，把甲板上的死魚全推回海裡。
小伊萬用拖把杆一條一條撥，魚掉下水，飄在船邊，晃了幾下才沉。
有幾條剛沉下去，立刻有別的魚從深水竄上來咬。
沒過幾秒，那些魚也翻了上來了，肚皮朝上，身上泛出同樣的綠。
小伊萬把拖把一扔。
“這水裡有東西。”他往船艙裡縮。
米哈伊爾走回駕駛艙，把發動機打著，開始掉頭。
船頭慢慢轉，劃開水麵，翻起來的水浪裡也帶著綠，像船底碾碎了一片發光的苔。
“回去。”他說。
“網還泡著呢。”老索洛說。
“不要了。”
老索洛張了張嘴，把後半句咽了回去。他坐到艙門邊，用靴底蹭著地板上那片水漬。
船往西開。
海麵上的死魚越來越多，一片一片，有的隻有三五條，有的一直鋪到看不清的地方。
死魚身上都帶著綠，在海麵上連成一條斷斷續續的亮線。
小伊萬縮在駕駛艙角落裡，臉色發白。
“我們剛才是不是碰到那些魚了？”他問。
“嗯。”米哈伊爾說。
“那會不會……”
“回去先洗個澡。”米哈伊爾打斷他，“衣服用熱水燙一遍。”
小伊萬把臉埋進膝蓋裡，不吭聲了。
船開了兩個多小時，海麵上的死魚群才漸漸稀了。
回到港口時，天還大亮著。
米哈伊爾把船靠穩，讓老索洛和小伊萬先下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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魚艙裡還有前兩網打上來的活魚，不多，但都還精神。
他蹲在魚艙邊看了一會兒，沒看出什麼毛病。
“這些魚交不交？”小伊萬問。
米哈伊爾猶豫了一下。
那些魚撈上來的時候還沒有死魚群，都在船艙裡活得好好的。
他伸手撈起一條，魚鰓還是紅的，隻不過有些暗淡。
“交。”他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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