霍格沃茨的西側塔樓終年背光,陰冷潮濕的寒氣纏繞著石質階梯,久久不散。斯內普剛從校長辦公室踏出,昨晚知曉辛多利亞訓練場後本就沉鬱的心情,在此刻徹底墜至穀底,沉甸甸的鬱結壓在心頭,揮之不去。
他素來清楚,辛多利亞那所謂的“天生大腦封閉術”本就破綻百出、並不完美,可他始終捉摸不透,鄧布利多為什麼偏偏要在這個節點,勒令他親自教導辛多利亞修習正統的大腦封閉術。這份突如其來的安排,處處透著蹊蹺,讓他滿心疑慮。
狹長幽深的旋轉樓梯盤旋向下,高聳閉塞的塔樓空間攏著一層昏暗的陰影,壁台上的魔法燈火光微弱搖曳,光影錯落、明明滅滅,將他挺拔冷硬的身影拉得忽長忽短。空曠的塔樓裡,唯有他黑袍拖地的跫音層層回蕩,順著盤旋的階梯一路沉降,孤寂又冷冽,襯得周遭愈發死寂壓抑。
心底的惱火與猜忌,隨著腳步愈發濃烈。斯內普臉色沉得嚇人,指尖死死攥緊,骨節泛白。這個該死的小女巫,向來把自己的時間規劃得密不透風,課業、論文、練習從未停歇,看似一心撲在學業上,卻偏偏總能抽出旁人察覺不到的空隙,和那隻老蜜蜂私下勾兌往來。
他幾乎可以篤定,城堡裡一定藏著某件不為人知的隱秘大事,是他完全被隔絕在外的。且這件事,對於一個年僅十二歲的小巫師而言,必然兇險萬分,危機四伏。
思緒翻湧間,他驀然回想起初見辛多利亞的模樣。彼時的少女怯懦瑟縮、眉眼慌張,一副初入魔法世界、全然依賴旁人、離不開庇護的稚嫩模樣。他不禁暗自自嘲,當初的自己究竟是瞎了眼還是瞎了心,才會將這樣心思深沉、藏拙隱忍的小狐狸,錯看成懵懂無知、怯弱無助的小巨怪。想來她當初那副無助的模樣,也不過是刻意偽裝的假象,隻為方便親近鄧布利多,謀求庇護與機遇。
今年開學之初,鄧布利多與辛多利亞的關係明明已然陡然降溫、日漸疏離,刻意保持著距離,他本以為兩人會就此維持界限分明的狀態。可不知從什麼時候起,這份斷裂的信任悄然修復,二人再度恢復了隱秘的默契。
最讓他介懷的是——鄧布利多究竟是從何時開始,重新對這個心思莫測的小女巫,交付了全然的信任?
斯內普斂盡眼底沉鬱,擡步穿過城堡主樓的人流。走廊裡原本喧鬧嘈雜、笑語陣陣,往來的學生嬉笑打鬧,腳步聲、交談聲交織一片。可所有人隻要瞥見那道漆黑的黑袍、冷肅的麵容,便會瞬間噤聲,腳步驟停,飛快低頭避讓,方才熱鬧的走廊轉瞬沉寂,隻剩風聲輕掠。
他無視周遭刻意的避讓,步履沉穩地朝著地窖方向走去。心底暗自盤算,此刻的辛多利亞,多半正躲在那處無人知曉的隱秘訓練場獨處訓練。他當下決定,今晚給德拉科補完課後,便單獨留下辛多利亞,正式告知她學習大腦封閉術的安排。
走到通往地窖的走廊時,斯內普下意識想到,此刻的地窖應當空無一人。念頭剛落,他便微微蹙眉,心底生出幾分不耐的怪異——他什麼時候竟然會開始在意地窖是否空曠、是否有她的身影?
一聲冷嗤在心底響起,他不再多想,擡手用力推開厚重的地窖大門。
地窖內溫暖乾燥的空氣裹挾著濃鬱醇厚的魔葯香氣,瞬間撲麵而來,驅散了他一路沾染的塔樓陰冷與走廊涼意。而那個被他腹誹了一路的小女巫,此刻正安安靜靜坐在她的石質操作台後。
突如其來的開門動靜驚擾了她,辛多利亞下意識擡眸望來,眉眼清亮,唇角揚起一抹毫無雜質的明媚笑意,語氣輕快又乖巧:“上午好啊,教授~今天的課程還順利嗎?”
她一副全然無辜、沒心沒肺的模樣,徹底戳中了斯內普心底積攢的鬱氣。
斯內普薄唇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,語調譏諷,字字帶著冷意:“嗬,原本本該堪稱一場災難的課堂,倒是因為接下來的課程安排,勉強多出了幾分可取之處。”
辛多利亞微微歪頭,眼底掠過一絲真切的困惑,懵懂地眨了眨眼。她隱約察覺,斯內普教授這莫名的火氣,又是沖著自己而來。
她這副全然不懂世事、懵懂無辜的模樣,讓斯內普心頭的火氣愈發洶湧。平日裡他的聲線冷硬平直、毫無起伏,此刻卻帶著幾分壓抑的頓挫,抑揚頓挫地吐出心底的不滿:“尊敬的鄧布利多校長,如今特意吩咐我,要來教導天賦異稟的懷特小姐,修習你本來就‘爐火純青’的大腦封閉術。”
辛多利亞凝望著他緊鎖的眉頭、沉冷的眉眼,久久沉默不語。她心底澄澈,清楚其中所有隱秘,卻無從解釋、無從辯駁。那些關乎日記本、伏地魔、未來軌跡的秘密,半句都不能吐露。
可一室死寂的沉默太過煎熬,在壓抑的氛圍裹挾下,她最終沒忍住,莫名低低吐出一聲:“哇噢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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