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309章 番外：if：從天而降（9）清晨的陽光透過書房的百葉窗，篩下細碎的金斑，落在鋪著淺灰色羊毛地毯的地麵上，暖融融的。書房正中的書桌前最近一直擺著一個豆袋沙發，此刻，西弗勒斯正坐在上麵，膝頭攤著一本厚重的詞典，旁邊放著一張寫滿音標的紙，他微微蹙著眉，指尖點著詞典上的單詞，一字一頓地跟著拚讀，聲音低沉而認真，偶爾會因為不確定發音而頓一頓，指尖輕輕摩挲著書頁上的印刷字體。
“辛多利亞。”西弗勒斯忽然停下拚讀，開口叫了一聲，聲音不算大，被書房的靜謐襯得格外清晰。
然而，坐在書桌後的辛多利亞，卻沒有任何反應，依舊沉浸在手中的文字世界裡，連眉頭都沒有動一下。西弗勒斯微微皺眉，他提高了聲音，又喊了兩聲，辛多利亞依舊紋絲不動。
終於，西弗勒斯耐著性子站起身，腳步放得很輕，走到書桌前，將握成拳的手輕輕伸到辛多利亞攤開的書頁上，指關節輕輕在紙麵上敲了敲，力道不重，卻足夠將人從專註中喚醒。辛多利亞這才如夢初醒般擡起頭，眼神裡的迷茫不似作偽，像是剛從另一個世界抽離出來。她看清站在桌前、眉頭緊鎖的西弗勒斯，才後知後覺地擡手，掏了掏耳朵，取出一個橘色的小物件，隨手扔在書桌上，那東西還彈了兩下。
西弗勒斯的目光落在那個橘色耳塞上，深吸了一口氣，眼底掠過一絲複雜的情緒——虧得他前兩天還小心翼翼，生怕自己拚讀單詞的聲音太大，打擾到辛多利亞，結果，她早就找到了解決的辦法。可當他擡眼看向辛多利亞時，卻見她滿臉真摯，眼神清亮，正一臉認真地等著他開口提問，絲毫沒有被打擾的煩躁。西弗勒斯默默咽下那股“白操心”的惱怒，努力壓下心底的波瀾，嘗試用平靜的態度與人交流，可語氣裡的僵硬，還是沒能完全掩飾：“我想學一段法語的感謝，長一點的那種。我想在下次懷特先生來時，向他緻意。”
辛多利亞聞言，愣了愣，眼底閃過一絲詫異，似乎沒想到他會提出這樣的請求，但很快便回過神來，立刻點頭答應道：“你想說什麼？我可以把它翻譯成法語。”她一邊說，一邊將手中的書輕輕放在桌角，順手抽出一張潔白的信紙，筆尖懸在紙上方，隨時準備書寫。
西弗勒斯垂了垂眼，暗自腹誹——無非就是那些新聞裡大人物常說的、華麗又客套的陳詞濫調，可真要開口時，他卻斟酌了許久，說出的是經過仔細組織的語言，語氣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鄭重：“我想感謝他的慷慨、寬容和收留。”話音落下，他微微攥緊了手指，神色有些局促，彷彿說出這些話，需要很大的勇氣。
辛多利亞握著筆的手頓了頓，瞬間想起自己獨居的緣由，卻什麼也沒有多說，轉而將西弗勒斯的中心思想，輕輕寫在信紙頂端，隨後便低下頭，在下方嘗試著翻譯，筆尖劃過信紙，發出細碎的“沙沙”聲。
西弗勒斯站在書桌前，目光緊緊落在辛多利亞的筆尖上，看著她不停寫寫畫畫，信紙上接連出現了幾個短句和長句，寫好後又被她輕輕劃去，重新書寫，眉頭微微蹙著，神情專註而認真。好一陣子之後，他才聽見辛多利亞輕聲念了一遍，那是一個十足的長難句，法語的韻律婉轉悠揚，帶著一種獨特的優雅。隨後，辛多利亞擡起頭，望向他，用婉轉華麗的英語，又翻譯了一遍那個長難句：“感謝您的慷慨無私，和寬容美德，塞納河不及您寬廣，埃菲爾鐵塔不及您偉岸，您的高潔仁慈將困窘如我納入庇護之下，請允許我發自內心的感謝您，您的高尚如同天際的啟明星，您的悲憫猶如深秋的暖陽。”
西弗勒斯渾身一個激靈，像是被什麼東西蟄了一下。他暗自想著，如果沒有聽過這段英文翻譯，他或許可以憑著記憶，把那串法語長難句完整背下來，甚至能一模一樣地照搬辛多利亞念誦時那如詩的韻律。可現在，他清楚地知道了那句話的含義，隻覺得向來服帖的黑髮，像是一根根豎了起來，耳後、下顎上方的皮膚，都變得細細密密地發麻，像是起滿了雞皮疙瘩。他提出請求時，那蹙著眉的認真表情，僵硬地定格在臉上，聽完這一長串華麗到有些誇張的感謝辭後，他甚至沒有餘力去改變自己的神情，眼底滿是震驚與無措。
辛多利亞又低頭，仔細檢查了一遍那句法語的文法，確認沒有任何錯誤後，才注意到西弗勒斯遲遲沒有回應。她的視線從信紙上挪開，落在西弗勒斯僵硬的臉上，看著他一動未動的神情，試探著問道：“太長了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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